餐厅的玻璃墙上,倒映着对面妇幼医院四个大字,恰巧模糊了座位上人的脸。
方欣然远远锁定住路星月,顿了顿推门的动作,又加快脚步重新归位对面的空位子。
“报告拿回来了。”
伴随着空乏的说明,一张单薄的纸张在桌子上张开,从一边推送到了另一边。
路星月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别的颜色,是泛在眼眶的猩红,却不是喜悦。
警察录口供的时候,路星月早就稳定下来了。她疑惑是否怀孕的激素在作祟,否则酒店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成了负担呢?
“星月,你到底在忧心什么?”她斟酌着开口,试图将路星月从情绪中拽出来。
“他不会高兴的。”
“谁不高兴?”
“鸿宇,鸿宇不会高兴的。”
路星月喃喃地说着,缥缈得像是抓不住的羽毛,吐字却没有半分迟钝。
方欣然听得满脑子浆糊,见对方好歹愿意开口,便循循善诱着宽慰。
“这是你跟他的孩子,他知道的啊,那个混蛋又没有得逞!”
“是啊……”
“本来就是啊!”
“可外面的人不相信啊。”
方欣然眉头一锁,侧过耳朵主动兜住说话声,却发现只有搅作一团的乱线。
她突兀地联想到先前好几次的约见失败,唯有这次将地点定在路星月家里才成功了。
正思忖着,手臂猛地被一把攥紧,生硬的表带硌在手背凸起的骨头,一阵吃痛。
“欣然,这件事你别告诉鸿宇。”
“可他迟早得知道的。”
“总之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路星月双手的力道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断加重,陡然拔高的音量隐隐已有哭腔,。
方欣然招架不住只好点头,马上又叮嘱道:“但只是暂时的,这事你还是得说清楚。”
“我知道的。”
“行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闻言,路星月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将桌上的检查报告折叠成方块,塞进包包夹层里。
回到家里是下午将近四点,踏进门口,路星月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陈鸿宇报备。
方欣然还站在玄关处换鞋,就被告知陈鸿宇今晚有工作要忙,直接留宿在公司。
她不放心路星月独自在家,索性留下来过夜,两人早早就洗漱完毕上床歇息。
呜呜……
床头柜发出触手可及的震动,手机仰躺着屏幕,在一片黑漆漆中漫延出荧光。
是程业扬发来的微信消息。
微信界面的置顶头像顶着大大的红点,对应的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未读消息。
“还没回家?”
点击进去还有几条是白天发过来的,除此之外,倒没有穷追不舍的未接来电。
方欣然终于知道不舒服的点在哪里——程业扬平日里也会询问她的行程,但她从来不需要像路星月那样作为任务去报备。
哪怕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跟随,但她知道,保镖是从来不用一五一十汇报什么的。
路星月跟陈鸿宇的通话,尤其是第一通,与其说是报备行程,倒不如说是请示。
屋外突然刮过一阵凶猛的风,窗户禁锢在框架之中,不停地发出吱咦的碰撞声。
寒冷有肆虐的趋势,方欣然挪动着往被窝里缩,又伸出两只手在手机上啪啪敲字。
“今晚住星月家,不回去了。”
“这么突然?”
“要你管,你不也没在家。”
“回头收拾你。”
方欣然闷着半张脸憋住笑意,伸手抓住滑落的被子,同时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可以想象到程业扬被噎住的样子,奈何人正在国外出差,没办法顺着网线抓人。
兴许是白天折腾累了,路星月九点不到就睡着了,只剩下方欣然的生物钟还清醒着。
黑灯瞎火中,两人隔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着边际又无所顾忌。
平日里要么电话沟通,要么晚上到家再聊天,现在这样,莫名有一种回到学生时代住宿偷玩手机的错觉。
期间短暂地勾起过领证的话题,鉴于方欣然已经因为工作放了两次鸽子,程业扬索性乖乖地只充当听命安排那个。
窗外的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她模糊睡着,朦胧中看到微信跳入一条新的消息——“晚安”。
方欣然是第二天早上离开的,路星月说陈鸿宇要回来,便主动给小夫妻腾出独处空间。
她开车直接回了明月湾,刚打开玄关处的鞋柜,就发现里面的深蓝色男士拖鞋不在。
程业扬回来了?
方欣然趿拉着拖鞋,将换下的鞋子往墙角一拨,便兴冲冲地往二楼跑去。
哒!哒!
毛茸茸的拖鞋拍打着地砖,从楼梯到书房,又从书房转移到卧室各个角落。
只见行李箱敞开了横在衣帽间地上,围巾搭在沙发上面,却愣是没找人的踪影。
“去哪里了?”
方欣然鼓着腮帮嘟囔,随手推开自己书房的门,一眼就看见正在打电话的程业扬。
他朝向阳台背对着门,外套底下还穿着睡衣,很明显并不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窗户的光亮倾泻进来,在他身上裹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在发梢之间来回地跳跃。
旁边书桌上歪躺着一本书,泛黄的纸张压得平平整整,正是从她书架抽出来的。
似乎有所感应,结束对话的手机还贴着耳朵,他就率先转身朝门的方向看过来。
思念突然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