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样迅猛,恶狠,毫不犹豫从后背扑上去,抹掉了他的脖子,他连话都吐不出来,瞪着眼睛扑在地上,最后一口气从脖颈漏出来。
两分钟前还像神一样稳坐不动的佬神医,这会儿却吓得屁滚尿流,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抖着一脸的肥肉,手脚并用地往厕所爬。
这个人,这个人用神药祸害江回的人,冯夏几乎瞪出血来,她从后面揪住他的长发,还没有动他,他就满嘴投降的话,连泪带鼻涕地求饶:“和和我没关系没关系啊,是蔡姐,是蔡姐,你找她,是蔡姐突然带这个人来找我,说要什么方子,说他儿子白血病,真和我没关系,我就给的普通方子,活人吃不死,死人也吃不活啊,真和我没关系啊……”
“为什么要方子?”
佬神医抖着嘴,没说。
冯夏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往后拖,拖断了一把头发,再拽一把,整个头皮几乎脱离了头骨,痛得佬神医嗷嗷叫,血从头皮浸出来,他用两条手和屁股当脚,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头退,“我说我说!是蔡姐看上了她的钱,200万!刚从银行贷出来!小江妈之前跟她们卖化妆品赚了300多万,后来又去搞股票全亏了,那会儿小江生病了,她没钱用,去银行贷了200万,其实……其实……”
冯夏抓过铁椅,咚一声卡在他的肚皮上,肥硕的肚子被卡得正正好,他一动,椅子脚就碾他的肉,眼前的刀在翻转,上面的血红得发黑,他哆嗦嘴皮:“其实……小江病得没那么严重,他就是有点贫血,加上熬夜读书,心事重,晕倒了,是蔡姐她怂恿小江妈去找医生给小江换血,说换了血病就好了,小江没到那种程度,医生不给换,她们闹了一次医院,没用,蔡姐就给她支了招,让她来找我,我们……就是……就是把那200万弄到手就没事了,谁知道她跟疯了一样,非要治好,白血病怎么可能治得好啊,她又贷了100万,我……我也没办法啊……都是蔡姐的注意,都是她的注意……”
噗嗤……
刀尖贯进他的肚子,冯夏一脚踩上去,一点一点用力,把刀狠狠往里压,刀尖割开肉、破开肠,贯穿内脏,冯夏俯视他,“要不要尝尝吃血的味道?”
脚下用力,水果刀朝下劈开,她破开他的肚子,把那些粘稠蠕动的肠子塞进他的嘴里。
慢慢吃吧。
尝尝吃血的味道。
蔡姐在开门,浑身都在抖,抖得门锁哐哐响,锁开了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仿佛有人在外面顶住了,她用力撞,撞开一条缝又弹回来。
“江回在哪里?”冯夏站在背后,看着她疯狂地用肩膀顶门,用身体撞击,门在震,她的肉在震,震得脸都变了形,红嘴唇变了形,口红擦到门上再从门上擦到脸上,整张脸花得像死人。
“我……我……”蔡姐翻过身,背顶着门,瑟瑟发抖,“我说了,你能放我走吗?”
“可以。”冯夏点头。
“南、南山墓地,10排排……10号,位、位置很好,花了不少钱。”
冯夏笑了一下,蔡姐以为她很满意,要放她走,两手扒着门,半松一口气,气还没落一半,对面的笑脸一扬,“我还想知道一些事。”
蔡姐是个聪明人,当即就说了:“高二她就想带小江走了,怕影响小江的成绩,就等高考结束,这边的房子是他们早就买好了的,一直是那个男的住,高考完,她才带着小江住过来。后来男的去澳门赌博把钱输光了,房子抵押了,车抵押了,花了小江妈不少钱,小江妈是个干脆人,花了点钱离了婚,带着小江搬到这边来。”
她一边说,一边注视冯夏,她听得认真,要把每个字都记到心头去,她悄悄用手抠着门缝,刚才能撞开一点,肯定能打开的,她的后背离开门,反手摸索。
“最开始小江不愿意,要回去,他妈说等成绩下来考得好就让他回去,成绩下来,小江考得很好,学校校长到处都打电话来,好多学校也打电话来,想优先录取,北京学校也来了人,小江都拒绝了,自己报了省城大学,小江妈被气到了,没让他回去,手机也不还他,把他锁起来,不让出门。”
“后来开学报名也是小江妈陪着去的,开学典礼上,小江作为新生第一名上台发表,下台的时候,借了同学手机打电话,被小江妈发现了,后来一步不离地陪着小江上课,有次活动,小江翻窗跑了,朝同学借了一百块钱……”
手里有松痕,不知道是刚才被她撞狠了,还是怎么,她推开了一条缝,再往外推时有点阻力,她反手绕出去,在没把手那儿摸到了一根棍子。
“他运气不好,在校门口被小江妈的男朋友看见了。”
江回那么出众的一个人,那么白,那么高,往校门口一站,远远近近的视线都得被他绕去。
靠在车边抽烟的男人也不例外。
他们抓到了江回。
一场逃跑刚出学校就终结了。
小江妈给江回请了病假,关在家里,不论她和江回怎么说话,江回低垂眉眼,不理也不吭声,坐在床边,有时候拿着书看,两天后,他终于说了开学以来的对他妈的第一句话:“我不跑了,让我去上课吧。”
江回妈认得他手里的书,英文书,却认不得内容,她每天送江回去学校,陪他上课,再和他一起回家,给他买书,眼看着他桌上的书越来越多,英文换个花样她就不知道那是哪个国家的文字,她让蔡姐帮她看,蔡姐说是俄语,她们用手机翻译,还有阿拉伯语。
国外的招生简介,国外的学校简介,压在书里,东一张西一张,像在防贼看。
江回妈气上头,质问他是不是想离开她,是不是以为去了国外就能离开她。
江回低着头,只是说:“我想留学。”
他说:“我的专业是外语,翻译,以后我会到国外去。”
江回妈捏着那些简介,气得说不出话来,江回那么乖,语气那么平静,没和她大吵大闹,没变一个脸色,他还叫她妈妈,她对他说不出一句责骂的话,那是她的回回,是她的宝贝。
在蔡姐的安抚下,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行,妈给你存钱,陪你去留学。”
他依旧不变脸色,仿佛本来就是这样打算,埋头看书,戴着耳机,听她们都听不懂的外语听力。
那是老掉渣的MP4,他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这是她唯一允许江回用的智能东西,他在初二买的,买来第一天和冯夏听了一整天的歌,耳朵都听麻了。
“后来小江病倒了,他整夜整夜的看书,说不听……”
木棍“咚”一声砸在地上,蔡姐飞快往后一倒,就要跌出门去,冯夏揪住她的衣领把人拎回来,蔡姐撒了泼,衣服也不要了,重重朝地上躺,领口撕裂,她失心疯地叫:“救命!杀人了!救命!”
冯夏一脚踹到她下巴上,下巴合上咬到舌头,血流出来,蔡姐痛得眼睛都花了,手还死命扒着门框,用脚踢冯夏,冯夏完全不怕痛,那些踢在身上的脚就像爬上腿的蚂蚁,咬一口又怎么样,死不掉。
她把她拖进屋里,拍上门,直往客厅里拖。
“还有呢?”冯夏用力踩蔡姐的肚子,痛得她清醒了几分。
“后、后来……”她看见了佬神医,躺在过道里抽搐,血流得差不多了,快死了,“后、来……就是他说的那样……”
她张开手,去扒佬神医的身体,那破开的肚子上,还插着水果刀。
“他想要那300万,给了她药包,说能治好小江的白血病,她一直想治好小江,医生说什么都不听,小江生病后一天比一天苍白,他一直就白,她觉得小江白一天,就病得严重一天,一听我说佬神医,她就信了。”
“钱似水地给佬神医送,从银行贷了那300万后,又网上贷,找人AB贷……小江一天比一天差,起不了床,吃不下饭,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都心疼,我后悔过,劝过她,让她赶紧送医院,那时候送医院肯定还能救回来,但她就跟疯了一样,不听,说小江躺在床上最乖,我们都认为她疯了,她男朋友跑了,我……”
摸到了肚子,黏糊的肉,潮湿的血,蠕动的大肠,她忍着恶心去拔那把水果刀。
咔嚓——
她嘶声尖叫——冯夏踩断了她的手腕。
这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蔡姐疼红了眼,她跑不掉,根本跑不掉,疯子没打算放过她,蔡姐惨叫着翻个身,用力撞开冯夏,另一只手疯狂拔起水果刀。
刀子握在手里,她就要转头,冯夏挥起铁椅砸到她头上,嘭地一下,铁造的空心椅腿断了,裂开的铁片从蔡姐脸边割过,淋淋血洒一地。
她扑到佬神医身体,水果刀脱手飞出。
冯夏抡起椅子,一下一下一下砸在她身上,砸在她头顶。
血四溅,脑花流出来,蔡姐颤着手朝刀伸去,弯曲的手指像一只只小小的蚂蚁,一点一寸地挪,“咔——咕——噜——”喉咙的气音混着血泡冒出来。
被血染红的眼睛盯向前方,她忽然想起来,小江在医院输液的时候,她拔过针管,造成了血倒流和感染,小江妈觉得护士不负责,觉得小江病得越来越厉害,可是……拔了又怎么样,他妈自从看见他躺在床上后,就一直觉得小江躺在床上最安全,昏迷不醒的他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不会欺骗她用她的手机偷偷打电话,不会在学校偷偷打电话,不会让辅导员去做她的思想工作。
冯夏跨过糜烂的头颅,穿过走廊,走进尽头那间房,都不用推开看她就知道是江回的房间。
冷淡的白灯,堆满外语书的桌面,耳机线散在地上,床头挂着他的黑书包,上面是她的照片。
他走的那天,背着书包坐进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他笑着跟她挥手,他说他去医院拿完药就回来,他说回来会买牛肉干,他每次去医院回来都会买牛肉干,她喜欢吃。
可是那一天,黑色轿车载着他再也没回来,他什么都没带,穿那件庸俗爱心的白T恤,背黑书包,那时书包上还没有照片,但他有他们的所有照片,冯夏想,他一定把照片全装在书包里了,走哪儿带到哪儿。
床头柜立着相框,是高考完他妈妈给他照的,笑得那样温柔,眼眸浅浅却比头顶的太阳还耀眼。
她把相框抱进怀里,转身跑出门,穿过黑夜,穿过小区大门,在路上狂奔。
没有车载她,所有人、所有车见她就躲,她只能跑,疯狂奔跑,朝南山跑。
原来省城大到有那么多的墓地,出租车把她扔到郊区的墓地就跑了,而南山墓地在二环,那一座山很美,隔着这么远,冯夏看见南山尖尖,在黑夜里抹出一个轮廓。
导航叫她左转,她往左边狂奔。
江回的墓就在那座山上,第10排10号,听说是一个很好的位置。
她给他找了个好位置,用他高考的照片,可能她从没拍到过江回的正脸,可能她找不到一张江回笑得灿烂的照片,也找不到一张没有冯夏的照片,于是她拿了这张当墓碑的照片,她以为这张照片里没有冯夏,却没想到,冯夏依旧入了镜,在照片的左下角,她露出笑盈盈的脸,还有俗气的鲜花。
冯夏大笑,笑江回妈真是眼瞎,选来选去还是选了一张有她的照片,她会陪江回从生到死。
眼泪糊了视线,风很大,像江回搬来的那天,呼呼地从脸边刮过去,树在摇,卷帘门在响,南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变得视线可触,那么多的树,幽深深泼开一片黑绿,环境很好,比小城市的旧巷子漂亮多了。
她死死抱着江回,逆着风,往南山狂奔。
呜——
警车停在街口,冯夏被人从后扑倒,相框脱手而出,她拼命往前拱,瞪大眼去看。
昏暗的路灯下,江回穿过相框玻璃,对她温柔地笑。
妈妈在前面举着手机,他从妈妈身后的公交车站台的玻璃反光里看见了她,抱着五彩斑斓的鲜花,在人群里等他,透过倒影,江回莹莹把她望着。
阿夏从来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一弯嫩芽,把人看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崭新的,鲜活的,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