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陈寡妇还经常念叨你呢,你不见了她找你了好久。快跟我走吧,她正等着你呢。”
等着她吗?
陈娘,在等自己……
缓慢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她伸手牵住了这双皱巴巴的手,任由自己被带走。
她当然没有错过这双浑浊眼睛中闪过的得逞恶意,但是她太想见陈娘了。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早已经渴到身体缩水双眼凹陷,全身皮肤都皱起来,嗓子眼渴得快冒烟,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汪清泉,在日头下发着清澈诱人的光泽,水光粼粼,悠悠荡着。
明知是海市蜃楼恶鬼幻境。
但旅人在扑空这池清泉前,是不会从自己的妄想中醒来的。
于是在这蜃楼中沉沦,直到有人将她狠狠抽醒。
亮着两盏微弱烛火的破败小土地庙中,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按顺序排成一排蹲在地上,最大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或惊惶或麻木,或恐惧凄苦。
反正没有一个脸上是有笑的。
带她进来的老奶奶此刻原相毕露,将她扔给自己儿子,一脸凶狠地走到那群孩子面前,伸出手。
“今天的钱呢?”
那些孩子便诚惶诚恐地将今天或乞讨或偷盗得来的几块铜板、几块石粒小的碎银子放进这双老树皮一样丑陋的,老态毕露的手中。
老人走到队伍最后,掂量了两下手中的铜板碎银子,脸色很差。
她很不满意。
今天交上来的钱是这些天最少的。
这群没爹没娘的贱种今天肯定偷懒了。
不由分说,她从庙桌下抽出一根粗长木棍,脸上笑容残忍道:“看来今天你们都很努力,忙活一天,也只能交上来这么点铜板,我都不好意思罚你们了。”
孩子们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害怕了,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地发起抖来。
“既然你们这么努力都没用,那奶奶我就发发善心,帮帮你们吧,不然你们要是讨不来钱,饿死了怎么办。”
说完,她把木棍交给另一个儿子,命令道:“断他们一条腿,明天再像今天这样,手也不用留了。”
孩子们顿时哭天抢地起来,哭诉着求饶,纷纷保证以后绝对完成任务。
看着眼前慌乱的一幕,女童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抬头问:“叔叔,村口卖早点的陈寡妇真的死了吗?”
男人见她小小的人,看着别的小孩哭居然不跟着哭闹,稀奇地掐住她脸颊的两片肉,往上提,在白嫩小脸上留下红肿指印。
“是啊,她们一家和秦寡妇一家是一起死的,可惨了,全家的头都被砍下来,也不知道是惹上什么人了……”
女童听着这话,幽幽转动眼珠,应了一声“哦”,之后再也没有说话了。
一次巧合可以解释,可两次呢?
她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偏偏这么巧,就是她待过的这两个地方,莫名遭了灭门之祸。
孩童凄厉的哭声吵得老人烦了,于是脱下满是灰尘和脏污的鞋子塞到叫得厉害的孩子嘴里。
恶臭和泥土呛进嗓子眼,孩子干呕一声,咳嗽着要把鞋子吐出来,脸涨得通红。
女童看着,黑葡萄的眼瞳闪过兴奋。
稚嫩的脸上,在无人的角落缓慢浮现一个邪恶天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