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们老大!”有山贼喊道,却不敢上前。
孙镖头喘着粗气,趁机退后两步,看向柳闻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复杂。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看着还有些生涩的年轻人,身手竟如此了得,关键时刻如此果决。
柳闻风不去看孙镖头,只盯着独眼壮汉,刀锋微微用力,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让你的人,滚。”
独眼壮汉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感受到脖子上冰凉的刀刃和少年眼中冰冷的杀意(其实是强装的),哪里还敢硬气,忙不迭地嘶声道:“撤……都撤!快滚!”
山贼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慢慢后退,搀扶起受伤的同伴,连同那个断了手腕的独眼头目,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山贼的身影彻底消失,柳闻风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手臂微微发抖。他收回腰刀,将“凌寒”重新背好。刚才情急之下用了“凌寒”,虽然没出鞘,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认出。幸好,在场的人似乎都没太注意他那把用布裹着的刀,注意力都在他制住匪首的果敢上。
“柳……柳兄弟!”孙镖头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激动和后怕,“好小子!真有你的!今天要不是你,咱们这趟镖,还有兄弟们,恐怕都得折在这里!”
其他镖师和趟子手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眼神里都带上了敬佩和感激。老吴更是咧着嘴笑道:“柳兄弟,深藏不露啊!刚才那一下,漂亮!”
柳闻风被众人围着,有些不自在地摇摇头:“孙镖头过奖了,大家都没事就好。”
清点下来,镖队这边两人受了轻伤,山贼那边留下了七八个受伤的,还有两具尸体。孙镖头指挥着众人将尸体拖到路边草丛简单掩埋,又将受伤的山贼草草包扎后扔在路边不管,便催促着车队尽快清理路障,离开这是非之地。
重新上路后,气氛明显不同了。原本对柳闻风这个新人有些疏离的同伴,现在看他的眼神都热络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孙镖头更是将他叫到身边,详细问了刚才交手的情况,对他应对之果断、出手之精准赞不绝口。
“柳兄弟,你这身手,可不是‘粗浅功夫’啊。”孙镖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刚才那一下掷刀,时机、力道、准头,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使不出来。还有你那刀法路数……刚猛得很,不像是寻常江湖把式。”
柳闻风心里一紧,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家里以前是开武馆的,跟着父兄胡乱学过几年,让孙镖头见笑了。”
孙镖头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不管以前如何,今天你救了咱们镖局上下,这份情,我孙某人记下了。这趟镖的酬金,我做主,给你加到二十两!以后在镖局,有我老孙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柳兄弟!”
二十两!柳闻风眼睛一亮,这比他预想的又多了许多!离还清那五百两,似乎又近了一步。
“多谢孙镖头!”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然而,喜悦之余,一丝疑虑却悄然浮上心头。刚才那伙山贼,出现的时机、地点,还有那不顾一切要劫“药材”的架势,真的只是普通的剪径毛贼吗?尤其是那个独眼头目,身手不弱,不像是一般的乌合之众。而且,他们似乎……特别针对这三车货物?
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有些不对劲。
接下来的路程,孙镖头更加谨慎,日夜兼程,终于有惊无险地将货物押送到了洛阳城内的指定货栈。交接完毕,拿到镖银,孙镖头果然守信,当场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交给了柳闻风,还额外多给了二两,说是给他压惊。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柳闻风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凭自己的本事,真正挣到的第一笔钱。虽然过程凶险,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是之前任何感受都无法比拟的。
孙镖头极力挽留他在洛阳分局多待些时日,甚至暗示可以提拔他做正式的镖师。但柳闻风婉拒了。他说自己还想四处走走看看。孙镖头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强留,只是再三叮嘱,若以后想回来,镇远镖局随时欢迎,又塞给他一张盖着分局印信的名帖,说在河南地界,遇到麻烦或许能有点用。
柳闻风收下名帖和银子,与众人告别,独自一人走出了镖局。洛阳城繁华喧嚣,人流如织,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怀里揣着二十二两银子,距离五百两,还很遥远。接下来,该去哪里?继续走镖?还是找别的活计?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热闹的市集。突然,他在一个售卖各地杂货的摊子前,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一块乌沉沉、半个巴掌大的铁牌,正中一个古朴的“柳”字。
他的身份铁牌!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心头剧震,几步冲上前,抓起那块铁牌仔细查看。没错,正是他当初蹲在拱宸桥头摆在地上的那块!边缘的磨损,那个“柳”字的刻痕,都一模一样!
“老板,这块铁牌哪来的?”柳闻风强压着激动和疑惑,问摊主。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客官好眼力,这玩意儿是个稀罕物,看着像是个信物。前两天,一个穿着讲究、脸色不怎么好的年轻公子卖给我的,说是在江南捡的,换了二钱银子。”
年轻公子?脸色不好?在江南捡的?
柳闻风脑中轰然一响。
是叶知秋!一定是他!他什么时候捡到的?是那天在拱宸桥头自己离开后吗?他捡到了,却没有还给自己,而是……卖掉了?还只卖了二钱银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被羞辱的刺痛,猛地窜上柳闻风的心头。他死死攥着那块冰冷的铁牌,指节发白。
叶知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