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时候,宋昙特意在镜子里再次观察了自己的小尾巴。
毛发顺着水流凝结成了一簇,黏在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顺着皮肤弯曲的弧度,小毛球也软塌塌的。雪白的毛球,与肉色的肌肤形成对皮,虽然宋昙原本皮肤很白皙,属于晒不黑的那种,但是小尾巴刚刚被他用沐浴露搓洗过,白的像是初冬的雪。
他一抖,那尾巴唰地弹起来,几滴水花飞溅,很快尾巴上的水滴就被甩干净了。
宋昙看向镜中自己赤裸的身体。
只敢看一眼。
某名有些羞耻。
“砰——”
忽然,门外传来巨大一声,将他的思绪从混沌中拉回。
什么声音?
也太大声了吧,好像是在地震,又好像是这座别墅的地基塌陷下很大一块。
宋昙裹好睡袍,打开门。
还好不是地板塌了。
不过,眼前的场景不必房屋塌陷好到哪里去——
两张并排的床,其中一张塌了。
一只西伯利亚狼一脸懵逼地半坐在碎落的木板上,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狼眼瞪得非常大,有种大学生一般清澈的愚蠢。一张狼嘴半张半合,举起前面两条狼爪在空中晃动,似乎极力想对皱着眉向床前走近的宋昙解释。
“这是怎么……”宋昙选择不看它,想去问站立在窗帘边的男人,但是话刚刚要说出口,忽然想起他们还在冷战,于是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周清彻从窗帘后走出,同样沉默地一言不发。
他已经摘下了那副极带感的金丝边框眼镜,脸部的轮廓更加明显,温暖柔软的家居服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宋昙俯身,摸了摸狼耳:“床是你弄塌的吧?”
大狼呆滞在原地,狼眼瞪得有些大,前两条肢体却还停留在半空中,保持着正在扒拉宋昙的模样。
“嗷嗷呜呜嗷熬呜嗷@#¥%……”它急嚎一声,迫切地张张嘴,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宋昙这还是第一次从费尔斯大狼身上看到一些属于人的模样,他耐心听了一会儿,颇有介事地点头,弯腰轻拍费尔斯的脑瓜子:“听不懂。”
“但是应该是你闯祸了,对不对?”
费尔斯没招了,懊恼地用狼爪抱住头,粗喘着在床絮上很生气地滚了好几圈,狼嚎声哀婉辗转。
为了查明原因,宋昙决定仔细检查那一堆残缺破碎的床脚木。
果然,在床最里面的角落里,宋昙发现了不少肉松与零食碎屑,还有不少属于费尔斯的灰色毛发。他拈起一块,仔细检查。
“破案了,”宋.福尔摩斯俯身,就着那一点肉松碎屑,细看,再与费尔斯嘴旁粘着的那一块相对比,得出结论:“一模一样。”
最后一句“嗷呜”卡在费尔斯的喉咙里,它一张狼嘴张得老大,鼻尖耸动。
宋昙猜,大概是做贼心虚了。
可是有一点他还是搞不明白——可是小灰灰不是西伯利亚狼吗?还从没见过有狼躲在床上偷吃肉松,然后把床折腾坏了。
他盯着大狼漂亮的眼睛,像是一朵绽放的蒲公英一般灰蓬蓬的毛发,有些欲言又止。
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它就趴在门缝下,嗅宋昙洗澡时的溢出的味道,搞得宋昙推开门,被门外撅着屁股的大狼吓得半死。
后来宋昙发现,只要是自己洗澡,这家伙就总是趴在外面,一边吃零嘴一边听人洗澡的声音。
小灰灰有一手绝活,那就是会剥瓜子,要是地上摆着一盘瓜子,这大狼就歪着脑袋半趴在地上,一口嚼一颗葵花籽,吐出的瓜子壳剥得干干净净的,工整地堆在一起。
现在又开始拆家了,拆完后还一副非常无辜的表情……
就该让小兔子白糖好好管教大狼一番!
周清彻全程安静地注视着费尔斯与宋昙的互动,一言不发,沉默地像是定在窗边的石像,站在碎床边的一人一狼一兔都没有注意到他。
半响后,他往后退几步,将一直掩藏在袖子里的螺丝刀往乳白色窗帘后的小洞里一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接着就很快收回手。做这一切时,他的神情很自然,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宋昙还在与大狼大眼瞪小眼,忽然,他想起了一个更加至关重要的事情——
今天晚上怎么睡?
不等他细思,身旁的男人就提前一步行动了——周清彻大步向前,走到宋昙的床边,掀开被角,坐下。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向依旧呆坐在地上的宋昙,“很晚了,该睡觉了。”
宋昙结结巴巴:“你、你……睡在这里啊?”
“阿姨他们都睡觉了,其他的房间没消毒过,”大灯啪地一声被他关掉,只剩下一盏小夜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非常清晰,“你也不想吵醒他们吧。”
宋昙一想也是,总不能半夜把睡梦中的阿姨叫醒,而周清彻的洁癖,也已经严重到必须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地方起居入睡。但想着想着,宋昙的脸忽然一热,幸亏周清彻提前将灯关上了。
他慢吞吞地踱步至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深吸一口气。
身旁多睡了一个人的感觉是非常不同的。
床边凹陷了一大块。
男人身体的温度是温热的,不紧不慢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空气中还若隐若现地传来了乌龙茶信息素的味道。
睡前要说话吗?要说晚安吗?可是他们吵架了啊,还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也太尴尬了……
宋昙背过身,打开手机,不断划拉着通讯录,变幻的光影投射在脸上,一副自己很忙碌的样子。
不用回头,他就感觉到身旁仿佛多了一座火热的肉墙,热流涌动,并且好像往自己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这个认知不禁使他紧张得呼吸有些急促,身体也更加紧绷。
过了一会儿,靠近他的人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宋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他的呼吸已经逐渐趋于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这才伸直弯曲得已经发麻的双腿,缓缓地挪移一个方向。
仰面朝天。
还有有些不敢往右边看。
周清彻的身体好热,以往宋昙的被窝可没有这么暖和的,得睡一小会儿才会有暖意,而现在靠近右边的方向,丝丝融融的暖意包裹着他的身体,非常舒适。
宋昙睁开眼,凝视着灰白色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