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露总感觉今天的宋昙怪怪的。
一开始没察觉到,因为他和平时一样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专注无比地看着面前的屏幕,但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其实在发呆,因为他发呆的时候很明显,两只心虚的兔耳朵会紧紧地贴在面颊上,双眼有些凝滞。
而今天,宋昙发呆好几次了。
并且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面颊越来越红,连带着腮上那一点软肉都泛着浅浅的粉色,后来估计是很热了,一直疯狂喝水,咬着吸管,两只耳朵做扇子状为自己扇风。
在洗手台前洗手时,宋昙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颊泛着一层浅粉,他用洗过凉水的手冰凉地贴合在自己脸上。
又想起昨天夜晚的那个吻。
那可是他的初吻。
周清彻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亲上来了。而且亲的还那么……算了,宋昙遏制住自己翻腾跳跃的思绪,不要再想了……
他拒绝同事和自己一起逛街的邀请,和往常一样绕了很远,走到一个拐角处,拉开车门坐上车,提前回到家中。
宋昙假装不经意地将别墅打量了一遍,特意路过了周清彻经常呆的书房酒窖家庭影院,都没有看见某人的身影,耳朵渐渐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落在肩头。宋昙最后婉拒了八嫂为他研制新款甜品的提议,走近卧房,关上房门。
还没忘记特意落上了锁。
这扇门后来就没打开。
直到周清彻回到家,他独自在桌前揉泥,将黏土反复揉压,排出气泡,使泥土的质地均匀,更加有利于接下来的泥塑进程。
桌上摆着转盘,泥拍,拉胚机,泥板机,以及各种塑形刀,针笔等等一系列工具。
都是为制作陶瓷准备的。
前两天差人送来,一直都没有用上。
他先捏了一会儿,试图捏一只陶瓷小兔,可小兔的耳朵似乎太重,总是从他手中滑落,导致成品小兔头上光秃秃的,呈现一个圆润光滑的半圆形,连耳朵根部分都未曾留下分毫。
周清彻自己捏着小泥兔,现实中那只小兔却不在,顿时觉得失了那副趣味。
他净了手,问忙着备菜的八嫂:“宋昙呢?”
“夫人一回家就在别墅转悠了一圈,估计是想找什么东西没找着,后来就一直呆在房间没出来。”八嫂一心寻思着晚上要为宋昙煲汤,和几人忙得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一直呆在房间?
楼上他们的卧室还关着门。
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宋昙生病了?不舒服了?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吗?还是受伤了……
周清彻急步向门口处走去。
门把手拧不开。
说明里面的人上了锁。
周清彻轻敲大门:“宋昙……”
宋昙的声音从门缝里很闷地传了出来:“马上!”
带着很明显的一丝慌张与小心。
周清彻微微皱眉,这声音……听着怎么像是宋昙正在干坏事?
可是,他一只小垂耳兔又能干什么坏事呢?弄坏了屋子里的东西怕被推门而入的人发现?生病了不和自己说,生怕被责备不好好注意身体?还是在准备什么神奇而特别的礼物……
他还能干什么呢?
一只小垂耳兔,总不可能造出火箭来,将浅水湾别墅轰顶爆炸了吧。
终于,宋昙慢吞吞地来将门开了。
他的面颊很红,嘴唇也被咬得很红,几撮垂落的头发黏在嘴唇上,发顶也很凌乱,看得出来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周清彻伸手,将黏在他嘴唇上的那撮头发向上一挽,别在耳后。
宋昙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不敢看他的脸,只敢看他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清彻感觉宋昙看完自己的手指后,脸蛋更加红润了。
他将手背贴在宋昙额头上试探一番,没发烧啊?
为何脸蛋看上去这么红?
周清彻忍不住问:“你生病了吗?”
宋昙连忙说:“没有。”
周清彻不信,要给医生打电话,让他来家中给宋昙看病。之前这名医生就来过浅水湾来为宋昙看过病,主要是由于宋昙头痛,一到阴森的下雨天连带着后颈的腺体周围都一抽一抽地疼痛,医生用特殊的药膏涂抹在宋昙的腺体附近,将他推入一个特殊的治疗仓。
宋昙不喜欢那个治疗仓,非常幽黑,推入后睁开眼与闭上眼几乎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害怕幽闭的空间。
之前还没被养母一家带走,在福利院的时候,哪怕他只是犯了一点点小错,都会被关进一个看不见光的小房间。呆久了,角落里的蚊虫就会嚣张起来,全部往他身上爬,任凭他哭喊,嚎叫,都不会有人来打开门。
他不要看见医生,不要被关进治疗仓!
这样想着,他连忙抓住周清彻的手臂:“不要,不要让他过来。”
周清彻被迫拉拽着放下手机,“可是你脸那么红。”
“不要,就是不要,”宋昙急中生智,脑筋飞快运转,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注意,“那,那是……因为我在锻炼,锻炼尾巴。”
周清彻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又来这招?
宋昙连忙点头,还抓起他的手主动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你摸摸,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周清彻的手不着痕迹地一僵,手下的肌肤光滑无比,像是最细腻光滑的锦缎,温度确实已经降下来了。
周清彻关闭手机,带宋昙去看桌上看自己刚刚捏的艺术品。
“哇——”宋昙很捧场,对着陶瓷工具连连称赞,“原来周先生还会做这个啊!好厉害啊!”
周清彻唇角微扬:“想学吗?”
宋昙抬头看他,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忙不迭地点头:“学。”
宋昙此前还没做过陶瓷,拉胚就已经将他完全难住了,满手的泥,手下的泥土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按照宋昙的想法与指示来,一会儿就变成一坨了。
“这样,”周清彻从背后握住宋昙的手,双手交叠,指导宋昙扶正泥坯,在旋转的过程中塑造形状,“感受它在里手中的状态……对,跟着我。”
他说话的时候垂着头,嘴唇就在宋昙的耳垂边侧,微热的气息随着话语喷洒在敏感的耳朵根上。
耳朵一颤,有些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