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 天然的权威和距离感 。
主管立刻迎上前,恭敬地汇报着进度。周嘉耘听着,偶尔 极其轻微地颔首 ,并不多言。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一排列队欢迎中的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走了过去,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 这批传感器的序列号,录入系统的校验规则是什么? ”
周嘉耘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问题刁钻且极其细致 ,直指流程中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林望夏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 没有任何昨晚的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 。
她迅速稳住心神,略一思索,清晰答道:“ 采用的是模10加权校验,周生。根据奇偶位系数求和后,取模10余数与校验位比对。 ”
周嘉耘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置可否。
接着,他又问了几个关于 冷链物流温控记录异常阈值设定、以及应急预案触发机制 的技术细节。
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针,精准地刺向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身侧的工人都不免捏了一把汗。
林望夏 摒着呼吸,一一作答 。
她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引用的数据和规范条款准确无误。
甚至补充了一个连主管都忽略了的、关于不同湿度环境下包装材料膨胀系数的微小差异可能对传感器精度产生的影响。
周嘉耘听完, 依旧没有说话 。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被完美答案堵回去的、极淡的意外。
转身对特助低声交代了几句关于后续运输保障的指令,然后便迈步朝仓库外走去,视察似乎就此结束。
大伙纷纷舒了一口气,刚刚被提问时被强制静止的呼吸有了松动。脸上也漏出喜气,为这次圆满完成抽检而高兴。
看着他即将坐车离去的背影,林望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小跑两步追了上去。“周生!”她声音有些急,带着微喘。
车窗被拉下一半,周嘉耘抬起没有什么变化的眼睛,盯着林望夏那张因为奔跑和紧张泛着红晕的脸。
林望夏被他这样盯着,紧张更甚。没来得及思索,也不想耽误周嘉耘的时间。
终于还是咬着下嘴唇,鼓起勇气用 极其生涩、磕磕绊绊的粤语 ,认真说道:“周生…… 祝您鸿运当头。 ”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却透着一股 笨拙的真诚 。
周嘉耘明显 怔了一下 。
他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纯粹的光芒,昨晚在寒风中等待的那三十五分钟的画面,似乎瞬间闪过脑海。
他脸上惯常的冰封表情,出现了一丝 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松动 。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道谢,没有回应,只是 极轻地颔首 。
车窗完全升起,隔绝了内外。周嘉耘靠回椅背,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冰冷的表盘,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句不成调的生涩粤语。
黑色的轿车无声驶离,留下一地烟尘。
林望夏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过半小时,仓库的李师傅笑呵呵地找到她:“林工,别忙了!上面刚来了通知,说这边后续的收尾工作不用你跟了,天冷,给你安排了车,让你先回酒店休息。”
林望夏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仓库门口,周嘉耘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心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答案。
这样的安排,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林望夏拢了拢衣领,心中被暖意充斥,她笑着回应,“我知道了,谢谢李师傅。”
“这有什么好谢嘛又不是我安排的,天冷你要仔细,现在就不用你小姑娘家家一直往仓库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