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工业园太阳破晓的那一瞬,薄雾未散。
新建成的 景深集团华东医药冷链枢纽仓 前,红毯铺地,巨大的充气拱门上挂着“奠基大吉”的烫金字样。
仪式台正中,摆着一座鎏金风水罗盘,罗盘旁搁着三把系着红绸的金剪刀。
周嘉耘到得极早。穿着一身 定制藏青西装 ,袖口露出半截百格翡丽腕表,站在仓门前仰头审视这座庞然大物。晨光勾勒出他冷硬分明的线条,也照亮了仓库金属外墙上巨大的“景深”Logo。
骆宇珩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派头, 亮橙色羊绒衫 配 白色休闲裤 ,正拿着手机对风水罗盘左右比划,说要发给他家老爷子看看,这苏西的风水旺不旺他骆家的财。
“阿耘,你看这位置。明堂开阔,案山朝拱 ,绝佳!”骆宇珩凑过来,手搭上周嘉耘的肩,语气轻佻,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周围每一个细节,“我特意让顾家那个小少爷把剪彩台往东南偏了十五度, 聚气生财 。”
骆宇珩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 大师说了,这个时辰剪彩,保管你华东区未来三年风生水起。 ”
倒也不是骆宇珩迷信,只是港岛人太信风水。
他这还是小意思,要说精彩还得是上个世纪他们父辈那一代呢,就中信那一环,史提芬”和“施迪”现在都还是吉祥物。该说不说,还真让那几家大银行盆满钵满。
周嘉耘不动声色地格开他的手,对于这种风水的传说不置可否,即便家里确实货真价实地供奉着白龙和几座妈祖。
他目光落在缓缓驶近的几辆黑色奥迪上。“人到了。”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来的自然是苏西本地药监、经贸部门的几位实权人物,跟着一起下车的,自然还有苏康集团沈秉仁等本地龙头。
众人寒暄,合影,流程按部就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周嘉耘身上。
他是今天唯一的主角,新闯进来的破格者,却压不住分毫,硬生生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金剪刀落下,红绸断开,掌声和狮吼声同时响起,鞭炮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嘉耘站在最中心,面色无波。
骆宇珩在他右侧,笑得灿烂,对着镜头拍了拍手掌。
两侧站着的礼仪小姐托着托盘从两侧袅袅多姿,不多几时,每一位到场的媒记或观众手中都有一封红利是。
合影完毕,周嘉耘便由特助和保镖护着,走向一旁的临时发言台。
他的发言简短、冷静,全是关于“行业标准”、“技术创新”、“社会责任”的宏观词汇,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以至于最后的致谢说完,人已经下台。掌声才后知后觉响起来。门外的媒记这时候便不再拦截,一窝蜂地想要抢夺一个好位置。
后面的事不用周嘉耘再应付,他和骆宇珩之间早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经过人群边缘时,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收拾物料的鑫华员工方向, 并未在任何特定身影上停留,只是步速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 ,随即恢复如常,拉开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当晚,吴宫泛太平洋酒店顶层的“苏州苑”包间。
酒过三巡,桌上精致的苏氏菜肴却几乎没有多少人动筷,大家几乎都在心照不宣地等着那个人,直到骆宇珩摔了筷子赔了酒,才真的相信那个年轻的掌权者真的剪彩结束就返回了港岛。
各自带着各自的小心思离开。
侍从将桌面上摆着的冷掉的精致菜肴搬去,骆宇珩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包厢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周嘉耘进门,坐在他身侧。
包间里只剩他们二人。窗外的金鸡湖夜景璀璨如星图。
“今天来了三拨人,想通过我搭你的线。”骆宇珩捏了捏自己的鼻背,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褪去,上扬的眉眼是藏不住的精明 ,“ 王家想插手你华东的陆运,李家盯着你进口器械的报关代理,就连沈老头,也旁敲侧击想用他苏康的渠道换你景深的技术入股。 ”
他掏出手机,不几时就调出一个联系名单,推到周嘉耘面前,“胃口都不小,把你当肥羊了。”
周嘉耘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在檀木桌上轻轻敲击两下,面色不变,只是尝了一口刚才撤碟时额外送上的毛尖。
滚水烫了两遍,是他常喝的醇香和习惯。
“让他们咬。咬得越紧,才知道谁的牙最不结实,该先拔掉。 ”
骆宇珩闻言,咧嘴一笑,藏在玩世不恭面庞下的嗜血因子只有在面向同类才会彻底释放。浑身的疲惫被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洗净,他笑得尤其明艳。
“阿耘,我就喜欢你这点,永远比他们多想三步。”
骆宇珩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公子哥,在港岛那样钟鸣鼎食的家庭,他还没出生就被人打包跟他的便宜舞女妈妈一起送到国外。人在绝境,心眼子都是长在刀上的,光是他爸那样的花花公子,要是没经历过多少暗杀和兄弟倾轧,哪能被老爷子认祖归宗,亲自去阿美莉卡将他接回来。承认他嫡长孙的身份。
周嘉耘瞥了他一眼,难得地接了一句:“ 不然让豺狼盯着香饽饽?有些危险,还没浮现就应该打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