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既是认可,也是定调。
两人隔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掠食者结成的同盟,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就更是坚不可摧。
剪彩前的最后一点琐事交代完,又得到了周嘉耘的许可,Vicky放了林望夏几天假,就当做国庆还没休假的补偿。
从高铁到出租车再到乡村巴士,林望夏从苏西市回到了仓更镇的路,要花十二个小时。
车窗外的山色由灰蒙转为熟悉的苍翠,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草木和泥土气息,气候并没有随着一路向内地而有所转变,林望夏裹了裹身上的毛领。冲着驾驶位上的司机喊道:
“师傅,前面刹一脚。”
巴士晃悠悠地停在家门口,林望夏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车,路边一面只是砌好但是没有任何修饰的灰溜溜泥墙,就是林望夏的家。
刚一开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没干透的木头焚烧时带上的厚重呛人烟味已经从厨房传来。
整个房间黑压压的,老人一个人在家,就只亮起灰暗暗的厨房灯。
“奶奶,你在搞什么?”
林望夏的眼泪几乎被浓烟呛出,只好把手里提着的牛奶和行李箱胡乱扔在地上,等冲到厨房一看,半跪在自己用两把拆开的板凳随意组装的“轮椅”的老人却先把她吓一跳。
“夏夏?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
她看着林望夏笑,眼里藏不住的开心和心虚,说话间,因为摔了一跤被崩开的几口牙齿缺口,在昏暗的光中更显心酸。
“说一声?你就能收拾的体面点让我以为你过得好?”林望夏去扶她,一股泛酸的夹着发霉的气味就从腋下夹着的老太太身上冒出头。
“我早说了那件夹袄就不要了吗,不是给你买新衣服了吗?”林望夏心一沉,目光从她的脸划到了锅里已经熬过几次不见什么油水的菜汤。
她几乎要哭出声,眼圈已经红了一半,反而被老人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过年穿,过年穿新衣服。”她被林望夏扶着出了门,念着:“你哭什么嘛,回来不跟家里说一声。”
老人从随行的裤兜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打开是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零散的票子,“拿钱去隔壁喊你阿强哥哥给去镇上买点排骨……”
“你回来也不提前讲一声,现在这个时间点去,镇上哪还有新鲜肉卖咯......”
林望夏拒绝,将人按回到床上,“我有钱,都回家了哪还用得着你出钱。”
冰箱里已经没有什么菜,连干透的柴都没有。之前家里的电磁炉也因为太久没用彻底坏了。林望夏裹紧围巾,跑到隔壁,舔着脸问邻居可不可以稍她一路去到镇上。
阿强哥哥是她的表亲,自己家里的老人也行走不便,一家人外出务工,就只留他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老人。
秉持着互相照应的原则,人很快就套上黑色羽绒服,摩托发动带着嗡鸣,路上不忘热心肠的补充老人这段时间的艰辛。
“小夏你不知道,你奶奶是来起夜的时候摔倒的,摔得是真惨,等自己真的熬不住了才打电话叫我带她去镇上的医院。左边小腿摔骨折了,手也摔坏了,牙也磕破了,死活不肯去看病,还是村长说她是贫困户国家有报销才去。等出院了听说轮椅贵死活不肯买,还非叫我们瞒着你,说等你过年回来了早好了让你担心干嘛。”
林望夏坐在摩托车的后头,迎面的风将她滑落的泪刮成冰凉的泪痕。
光是听着,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只能更紧地抓住车架,指节绷得发白。
等到了镇上,林望夏先去电网局将家里的电费绑定成自己的卡,来到肉铺买了两斤排骨几斤牛肉,路过家电时又补了点钱购置了微波炉和电磁炉,知道了像是轮椅这种只能去卫生院定,又去卫生所填好报表,收到了明天一起跟着家电派送到她家去的消息后,又坐在摩托车的后面回来。
林望夏又去阿强哥家里借了点干柴,背筐里的两斤牛肉被她拿给阿强哥。
几番推脱,见到林望夏实在强硬才收下。
回家煮好饭,牛肉被她用高压锅炖得软烂,又从后院随意攀爬的野果藤上采了番茄混着辣椒面做了蘸水。
小饭桌旁只坐着她和奶奶,林望夏给镇上买的小电热箱充电,又给老人添了很大一碗汤,黄澄澄的汤飘着热气,能将人胃都烫热火。
“夏夏,这回回来多久呀。”
“要不明天也去看看你的弟弟,他一个月回来一次,估计也想你想得很。”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她听着却感到亲近,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到老人碗里,回答说:
“晓得了,奶奶,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