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奢华至极,以现捞现做的顶级海鲜闻名,大厅巨大的水族箱里游弋着昂贵的青龙、东星斑和帝王蟹。
贝永恩放下狠话,叫实验室的所有人都放开了点,势必要让周嘉耘出点血。
菜单一个接一个的传递,等到林望夏手里时,点菜纸已经翻了好几转。巨大的圆桌上,转盘缓缓转动,上面摆着龙虾刺身、清蒸东星斑、黄油蟹等价值不菲的港式海鲜。
同事们高声谈笑,相互敬酒,庆祝项目阶段性成功。
福临门酒楼VIP包间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粘腻的油膜,浮在空气里,即便空调温度已经又调低了几度,沉闷的,带着寒暄和客套的往来还是犹如一块沁了水的抹布,糊得人喘不上气。
林望夏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只有需要全部人员都站起来的时候才会端起酒杯,饭并没有在她嘴里尝出什么滋味,反而视线有意无意地往门口张望,期待着看到些自己想要看见的风景。
周嘉耘是等所有菜都上齐后才出现在的包间,大门被毕恭毕敬的打开。
同行的还有骆宇珩和齐家群,三人三色,一个明艳妖气,一个江湖侠义,而周嘉耘,就像一座高山。
林望夏怎么也想不到,当时保龄球结束后的那场夜宵局她没去成,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齐家群的酒楼。
贝永恩看着三根行走的金条,只觉得眼睛都要看直,压根没想到别的,一把就搂过去周嘉耘,想要接着谈加大实验室投资的事情,这位向来不善交际的教授,甚至还想通过网上现学的手段,通过灌周嘉耘几杯酒拿下目标金额。
酒刚刚举起,就被骆宇珩笑着将他递过来的白酒瓷瓶接过一饮而尽,嘴里也不客气:“老爷子你都多大了,不怕一会尿酸高,我替你喝了啊。”
贝永恩不客气地呶呶嘴,又尝试着再倒酒换下一个目标,他并不是一个老学究,哪块金条都是钱不是。
透过人群缝隙,林望夏能清晰地看到主位上的周嘉耘。他西装革履,坐姿挺拔,听人说话时指尖偶尔轻点桌面,用餐时极其优雅,只浅尝辄止。
骆宇珩坐在他旁边,眼神带笑,懒洋洋地扫过全场,目光在掠过林望夏时,好奇的张望就此停下,饶有兴趣地点点头,随即端起酒杯,隔空朝她所在的方向极轻地晃了一下,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玩味的笑意。
林望夏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被茶杯里舒卷的茶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心脏不合时宜地加快了跳动,明明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却总像怀璧有罪,一门心思想遮掩全貌。
她与他的世界,隔着一片沸腾着金色泡沫的香槟海,浮华喧嚣之上,是难以越界的墙。
似乎只要一想到这里,林望夏的心里就有如蜘蛛网一般,蜷缩得几经喘不上气,只好找了个借口,在中途时起身去洗手间,想透口气。
她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一个清瘦的、穿着略显宽大白色衬衣的背影正微低着头,对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经理低声交代着酒水补货的事情。
身影瘦得有些单薄,站姿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易折的韧劲,与周遭金碧辉煌的奢华格格不入,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却暗自生长的细竹。
“阿哲?”
林望夏试探着出声。
少年闻声转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喜,像灰蒙天色里骤然亮起的一点星子。
他快速对经理嘱咐了最后两句,见经理及其恭敬的弯腰,黑色皮鞋落在猩红地毯上发不出声响,无声无息。
阿哲理所应当地承受这份尊重,迈着步子朝她走来。
“望夏!”
他笑起来,嘴角弯起一个干净的弧度,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身后的VIP包间门牌,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又迅速亮起,了然笑出声,洞悉力惊人。
“你来港岛发展了?”
林望夏一直很喜欢阿哲,在他身上,她总能感受到一种相似的、与这片繁华地格格不入的“异乡人”气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亲切感。
他走近,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微苦药感的柠檬香气悄然弥漫开来,冲淡了走廊里甜腻的酒菜味。
“嗯,工作调动。”
林望夏点点头。
“要去洗手间?”
“这边人多杂乱,我带你过去。”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体贴。
福临门这个时候正是酒过三巡的黄金点,各路人物在酒精作用下,容易生出些不体面的枝节。
可即便是很多龌龊的琐事,却已是阿哲能从齐家群手底下争取到的、为数不多能维持基本体面的地盘。
“好,谢谢。”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有侍者经过,恭敬地喊一声“小哲哥”。
阿哲只是极淡地颔首,那份面对林望夏时的温和气息便收敛了几分,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的疏离。
林望夏目光无意间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褪色的旧红绳已然断裂,被一截崭新的、同样鲜红的丝线仔细地接续起来。新旧丝线缠绕之下,一道极淡的、肉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像是察觉不应该察觉的秘密,她眼神顿了顿,快速挪开。
切尔斯形貌的中世纪红色地砖,一块一块的数着,直到走廊的尽头,黄色的暖灯打在地上,像是铺就菊花的台阶,处处散落着贵气。
“现在在做什么?”
阿哲轻声问,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就在实验室打杂,做做数据分析,小职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