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夏笑了笑。
阿哲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眼睛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是……环亚那个很厉害的医疗计划吗?”
他问得很小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谨慎,微微倾身的姿态显得姿态放得很低,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林望夏点点头。
“真好。”
他低声道了一句,清的近乎听不见,语气里却带着真诚的羡慕,
“听说齐家群……也挺看好这个方向的。”
他极其含糊地提了一句,随即又扬起一个笑脸,带着纯粹的鼓励:
“望夏,你好好做,一定能学到很多真本事的。”
他没上过大学,学历止步于高中,能从齐家群手里揽下酒楼这摊事已属不易,没少受明嘲暗讽。
即便只是表面风光,他也知足了。可看到林望夏,心底那份被压抑的、对另一种人生的向往,还是悄然探出了头。
那天情绪失控帮了她,回去后齐家群动作不停,掐着他下巴的冷笑:“看不出那是周嘉耘要的人?要你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出什么风头!”
……
侮辱掺杂着丝丝快感,将他自尊碾压粉碎,阿哲强行闭了闭眼,手死死按住手腕的伤口,血迹渗出的时候又被齐家群的大手毫不费力的展开,交缠。
夜晚太长,阿哲咬咬牙,又将不愿意回想的回忆压回心底。
转头又换了话题。
接过林望夏的针织外套,倚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阿哲笑容温柔得近乎透明:“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温柔备至。
林望夏走出洗手台,中跟单鞋陷入松软的地垫,滴水无声,她手中还拿着擦手纸,却发现等着的人已经变了。
周嘉耘像电影明星一般,就那样斜倚着墙,身影在壁灯下拉出长长的、沉默的轮廓。
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干燥的金褐色,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烟尾轻敲着金属烟盒,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来不及震惊,周嘉耘就先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坏。
“他被叫走了,我等你。”
话这么说道,他又将林望夏的外套打开,示意她将外套穿上。
林望夏站到他面前撩起长发,转过身接过衣服时身上的香味传到周嘉耘身上,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头都不愿意伸出,即便机会已经放在她的面前,要不是周嘉耘存心硬塞,她就又要缩着头挪回去自己的小窝里,巴不得扯不上半点子关系。
也只有这种时候,周嘉耘才能有机会窥探她一点点的隐私。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走廊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还适应港岛这边的节奏吗?”他开口,声音像大提琴弓弦擦过时最轻柔的那个音,或许是因为不爱说话,林望夏甚至能够听出嗓音里的醇厚,是未醒过的酒,摇曳在酒杯中,仅靠香味就能够让人记住。
林望夏怔了怔,以为他是问自己的工作进度,几乎是瞬间挺直脊背,进入汇报状态:
“谢谢周生关心,实验室项目进展很顺利,团队成员都很专业,我正在努力适应和学习……”
周嘉耘皱眉,动作并不遮掩,突如的不爽神色也让林望夏停下汇报的进度,深怕自己又哪里不合他的心意。
周嘉耘打断她,身子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走廊柔和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说到这里又不再说话,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别样情绪。
林望夏又缩了回去,不敢回答。
周嘉耘看着她逃避的视线,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又怕眼前的人装作看不见,难免加重了语气。
“林望夏,”他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圆,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你可以试着……不对我那么恭敬。”
话音落地,林望夏的瞳孔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放大,轻轻浅浅的几个字组合,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对他恭敬?
那又该用什么态度?
她呼吸微微一滞,周遭喧嚣的酒楼杂音仿佛瞬间被抽离,耳边只剩下自己过速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轰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微潮的擦手纸,指尖冰凉。
周嘉耘看着林望夏有些无措的举动,没有继续这个令人无措的话题。
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一起往回走。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