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璋点头:“千真万确。娘娘有所不知,倘若不是臣执意请求娘娘驾临先父的出殡礼,冯家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了。皇帝早已在冯氏祖茔周围埋伏了精锐,只等着将冯家一网打尽。”阿墨不语,然而,从维康的前后情状上分析,这话她是信了七分的。
冯璋继续说道:“唯一尚能牵动皇帝心意的唯有娘娘一人,为了冯家,臣不得不孤注一掷,与仇人谈了一笔交易。投鼠忌器呀,倘若不是娘娘那边告急,那晚臣危矣。幸好皇帝还是顾念着娘娘的。”
阿墨嘴角微微翘起,问道:“那赫连昊最后关头没有掳走我,也在阿兄的预料之中吗?”
冯璋顿了顿,说道:“不,原本是让他带走娘娘的。赫连昊对娘娘亦是情深义重,且娘娘想来也并不厌烦他。他至今未曾立后,他的后位只留给一人……郑氏能够给娘娘的所有荣华,赫连昊都能给;郑氏给不了的平安无虞,赫连昊也能给。”
如果赫连昊真的掳走了自己,维康会怎样呢?阿墨不敢设想,无疑,那一晚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阿墨叹道:“皇帝何须如此逼迫呢?”
冯璋微微一笑:“这是冯家与皇室的宿命吧,注定世世纠缠。原本也无需大动干戈,只是皇帝不是个甘为傀儡之人,他早已经打算由自己来打破数代的魔咒,让冯家永不能翻身。本来他稳扎稳打,极难对付,是娘娘怀有身孕的消息让他乱了方寸。”
阿墨直视着冯璋,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腹部。冯璋却继续侃侃而谈:“娘娘是明白人,先父急于给皇帝扩充后宫,而陛下登基数年膝下无子这些事,想来娘娘也弄得其中的关窍了——若是有了太子,便不需这个皇帝了——幼儿比成人要好摆布得多,何况太子即位,娘娘必然做为太后垂帘听政,天下便在冯家掌控之中。因此皇帝不想太早有子,宫中数年不闻儿啼,娘娘有孕,其实也容易解决,然而皇帝显然是不忍心伤害娘娘,于是只能放手一搏。先父遇害之事,即使不是皇帝亲自筹划,也必然是袖手旁观,乐见其成的。”
阿墨喃喃说道:“如今该当如何呢?”
冯璋捋了捋新蓄的胡须,说道:“如今要看天意了,若是娘娘生个公主,自然朝中局势还可维序一时,若是生个皇子,立时波诡云谲,即便是臣,亦不能断言。”
阿墨低头道:“天意实在高难问呀……”
回到宫中不久,阿墨便提出想要去太后所在大悲寺待产,理由是宫中曾经离乱,阴气甚重,自己每每感到心中不安,便是身子也不爽利起来。永康帝思忖再三,还是同意了。
太后对于阿墨的到来很是欣喜,将自己的静室让出来,给阿墨起居,自己宁愿住到偏殿里去。一应饮食也甚是上心,全部不假人手,自己亲操刀俎,将素菜斋饭做得色香味俱全。永康帝两三日便来看望,见她们婆媳相合,且阿墨也见丰腴,也就安下心来。
阿墨此来大悲寺待产,原本有自己的打算,她明白阮太后一心为永康帝打算,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意,故此阮太后除了照料阿墨的饮食起居,便全是在佛堂诵经祈福,阿墨听着晨钟暮鼓和隐隐的诵经的声音,觉得心中安稳,她知道阮太后是在佛前祈祷她生个公主,她更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永康帝的平安更让太后挂怀了。
阮太后为阿墨料理得无微不至,就如阿墨本以为在大悲寺总会见到瑶光的,但是那个女子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从未出现过,也从未有人提起。阿墨知道阮太后是唯恐引起自己的不快,而让瑶光回避了。因为在这之前,曾经有宫人悄悄回禀过,在她离宫的日子里,永康帝每次来看望太后,太后总是会唤来瑶光敬茶侍宴。
阿墨微微一笑。她低头抚上自己的腹部,心想,若是个公主,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