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领命去了,这里辛夷便示意丰隆去哄着阿虬到庭院中玩耍,却拉着阿圆问道:“听说楚元公主已经开蒙了,可辛苦吗?”阿圆却道:“不辛苦,很是有趣呢。”便絮絮地告诉舅母太师们都教了她些什么。阿墨心中却猜出她不想丰隆与阿圆多接触,乃是想着等孩子们大了,将明珠娶回冯府,这心思却也可怜,阿墨也就随她。
辛夷眼巴巴地看着去接天璇公主的嬷嬷们去了,才想起此来的目的,便笑道:“今日是大将军让臣妾给娘娘送来一幅画,说是娘娘未出阁时就最喜赏鉴图画。”阿墨也来了兴趣,笑道:“正是呢,有劳阿兄想着,还烦扰阿嫂走这一趟。”
辛夷连称不敢,已经让跟随的侍女将画卷给捧上来了。却是一幅竖式的立轴青绿山水画,辛夷一边让侍女们在殿前将画好生展开,一边笑问阿墨道:“娘娘可听说葛洪这个人吗?”阿墨想了想,道:“似有所闻,似乎是个隐士,前些日子听陛下提起过,据说是诗书画三绝,陛下有意想要征召入朝。”
辛夷点头道:“这个葛洪隐居罗浮山,修道炼丹之余,吟诗作画,很是逍遥。这幅画便是大将军托了好大的人情,才弄到的葛洪的手笔。”阿墨对于这样身在山野,心在朝堂的所谓“隐士”一向没有好感,此时听说是这样一个人画的画,已是失了兴致,不愿意拂了辛夷和冯璋的好意,便起身步下台阶来赏画。
画卷起首处题名《罗浮隐居图》,从远至近,重峦叠嶂,树木阴翳,一片青绿,笔法甚是生动。远处的树林间掩映着几间茅舍,便是那隐士的隐居之所,又有一个老仆影影绰绰,似在洒扫庭院,近处山阴道上,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骑着一匹梅花鹿,神情专注于手中的书卷,这便是葛洪的自画像了。旁边跟着几个童仆,或提着鸡笼,或牵着牛羊,或挑担负重,跟随主人隐居山中。仅仅如此,阿墨或许会称赞一下笔墨沉酣。
然而这幅画上却有让阿墨动气的一处,原来那葛洪的身后,还有一青牛,驮着家眷,一个妇人显见是葛洪的妻子,怀中抱着一个稚子,尚在酣睡,身前还趴着一个稍大的孩子,正在哭闹,身后同骑的还有一子,年方总角,怀抱一猫,喜笑颜开。妇人瞻前顾后,甚是狼狈,而葛洪则是一派萧散从容,目不旁窥,全然不顾随他同行的家人。
阿墨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又看那卷尾的题词,写着:避世岂中道,长生秪自私。能于污俗间,不受尘土缁。名声遂不泯,千载有余晖。移家山水间,乃命妻子随。移家住罗浮,清风万古传。
阿圆也跑来与母亲同看,此时便指着牛背上童子怀中的猫,说道:“这画上的猫可真像绣虎。”绣虎是阿圆与阿虬养的一只花狸猫,深得阿墨和孩子们的喜爱,这时阿墨便也笑道:“是呢,这幅画也只有这只猫画得好。”
辛夷素来机敏,听音便知葛洪其人为阿墨所不喜,立刻便宛转接话道:“娘娘说得极是。”心中却在埋怨冯璋派自己送这样一幅莫名其妙的画来,惹得皇后不快,她是生恐不能与女儿多团聚些时候。
幸好不多时,派去大悲寺的人就回来了,前呼后拥着将天璇公主接引进来。许久不见姊姊,那阿虬便也进来,眼巴巴地看着嬷嬷们为公主脱去外面的披风,才刚刚入秋,公主已经换了裘皮和丝绵了,似乎是畏寒的样子。
明珠先天不足,以致自幼身体羸弱,时常生病。阮太后在大悲寺修行,无暇无力照料婴儿,便将明珠交给瑶光照料,瑶光年纪轻轻,被永康帝贬斥到大悲寺过槁木死灰的日子,有了明珠,也就有了光芒。她凡事甚是用心,明珠幼时,几次危殆,都是她衣不解带地服侍照料,才转危为安,阿墨是名义上的母后,反而不放在心上,只是派太医诊治,很少亲自看视。
明珠如今已经六岁,生得却比一般的女童要矮小,并且她有一足微跛,走路摇晃,仪态不雅观,侍女们便阻止她在人前走动,以至于更加不良于行,便是上下台阶,都需侍女抱持,令人皱眉。
平日里明珠见人极少,只与瑶光亲近,然而今日皇后召宣,瑶光不敢进宫,只得令侍女们照顾,明珠就越发畏缩胆怯,虽然妹妹阿圆一见她来,便亲热地上前拉手,她却只是闷闷的,给阿墨行礼时,也是羞羞怯怯,声音如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