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素来不喜明珠,也很少唤她到自己面前来,所以明珠对于阿墨感到陌生,且拘谨,也就不出意外。宫中人都诧异此事,阿墨虽知明珠无辜,却过不了自己的心障。辛夷自然是明白,见了明珠,真是如宝似珠般,也顾不得皇后在上位,便亲自安排明珠的坐席和茶食,生怕她冷了热了饥了渴了,又怕她对弟妹们都不熟识,而更加不自在。
好在小孩子们很容易就玩在了一起,就连年纪最小而又骄纵非常的阿虬,亦是很呵护这个温柔沉默的长姊,并不在她面前任性使气,辛夷还算放心。
一时茶食摆上来,有皇后内膳房精制的各种小点心,奶油栗子粉、木瓜荔枝膏、水晶冰酪、桂花糖糜乳糕等等,小巧精制,摆在天青色玛瑙碟里,团团地放了一桌子。因为奶油栗子粉是皇后吩咐特意为阿虬和阿圆所制,故此只有两小碗,阿虬便把自己的奶油栗子粉推给明珠,明珠浅尝了一口,眉毛弯弯起来,阿虬便笑眯眯的咂着嘴在旁边看着。辛夷见阿虬如此,心中感慨,又见明珠渐渐安适下来,心头才松弛下来。
谁知转过头来,却见阿圆正与丰隆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那一小碗栗子粉,辛夷心头又是一紧,急忙唤过丰隆,且责备道:“丰隆不可如此唐突公主。”说着递给他水晶冰酪和一只莲花型的果子,不露痕迹地将丰隆与阿圆隔离开来。
阿墨只是远远地坐着,浅浅地笑,看着这边茶桌上的几个小人儿嬉笑游戏,却是谁都不亲近,只有阿圆和阿虬不时扑到她的身边,扯着她的衣角,提各种琐碎的要求,阿墨一一地都应了。丰隆则是敬而远之,明珠更是畏而避之。
没过多久,服侍明珠的领头嬷嬷便过来请示:“公主体弱,今日已经玩耍多时,恐劳碌着,该回去歇息了。”阿墨点头,辛夷无奈,只得看着明珠又被一众侍女嬷嬷簇拥着去了。这里阿虬一边吃着乳糕,一边说道:“怎么二姊姊在宫中,大姊姊就不在宫里呢?我要大姊姊也住在宫里。”乳母连忙用他感兴趣的玩物转移了话题,不久阿虬就玩七巧板去了。
女儿既去,皇后留饭,辛夷也无心留在宫中,不久也就告辞,丰隆随着母亲行礼,阿墨淡淡地,并不关注他,也无特别的赏赐。维康下朝回到后宫时,听说丰隆来觐见过,却是已经回去了,不觉怅然若失。
回到府中,辛夷恹恹地无情无绪,合衣倒卧在寝台上,默默垂泪,连晚饭也没有吃。到了下晚,冯璋听说了,便来看她。
见主君亲自来,辛夷才懒懒地起身,服侍冯璋落座,又亲自奉茶。冯璋喝了一口牡丹单枞,细细品味了一下回甘,才笑问辛夷:“今日进宫给皇后请安了?皇后见到丰隆怎么说?”
辛夷重又郁郁:“皇后也没有说什么,她的心思都在太子身上,对丰隆并无特殊。”冯璋淡然点头:“这样也好,皇后是聪明人。”
辛夷不禁落泪:“可是皇后对明珠的不喜,流于形色,这样一直把她放在宫外,由尼姑们教养,如何出落得好呢?并且这样众人皆知皇后不重视这个公主,未免让人轻视。”冯璋冷然道:“她是皇后之女,我之侄辈,身份高贵,何人敢于轻视?”
辛夷听他这样说,为之气结,虽不敢抗声,却也不附和,只低低饮泣。冯璋见她如此,也觉得可怜,便又温声道:“何况阮太后出身世家,久在宫闱,见识非凡,由她来教养明珠,原本是极为妥当的,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明珠身体孱弱,在宫中事务繁杂,恐怕失于调养,这样想来倒是在大悲寺更为妥当。”
冯璋这样劝慰着,辛夷方心意稍平,渐渐好了,两人又叙了些家常,说起太子虽顽皮嚣张,对待明珠却是极好的,冯璋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怎么今日入宫,你却没有带着阿衡一起呢?皇后是很喜欢阿衡的,而且也可以让她与太子熟识些。”
辛夷听其意,知是打着今后送阿衡入宫为太子妃的主意,想这个人真是欲壑难填,心下有些厌烦,只以闲话来遮掩:“本来是要去的,只是昨日她舅母生日,回去拜寿时见到几个姊妹,便恋住了,留在魏府,没有回来,故此今日未曾跟随入宫。”她顿了顿,又道:“并且我想着,阿衡毕竟7岁了,太子还不到两岁,年龄差得大了,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心中存了芥蒂也是不好的。”
她这样委婉解释,冯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一时无言,辛夷转头看到冯璋鬓角有一丝白发,便想要给他拔去,冯璋却道:“哦,晚间让燕书给我拔掉即可。”这样说来,他是不打算留宿了,辛夷心中又凉了几分,却也没有太多难过。冯璋离开后,辛夷将镜台上罩着的锦袱取下,铜镜中的自己依旧年轻貌美,只是眉梢眼角的轻愁是再也抹消不掉,是为了这个,让那人厌弃了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