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昊很喜欢太子,太子今年十二岁,与他当年遇见阿墨时,正是相同的年龄,然而太子比他当年多了些沉稳,少了些跋扈。赫连昊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好,只是他禁不住设想,倘若当年自己再沉稳一些,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
赫连昊笑了,山水可以不相逢,但是他可以与她以另一种方式相逢。
他展眉对张贵妃笑道:“我给锐哥儿看了一门好亲事……”张贵妃立刻兴致满满,赫连锐却连眼皮也没有眨,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想,一定不是什么好亲事!
南都皇宫里,撷芳殿上。
夜已经深了,蜀王与阿璃夫妻对坐小酌。
“怎么不见玉郎和甘棠?”蜀王问及自己那一双儿女。
阿璃见夫君将儿女时刻挂记在心,心中称意,便笑道:“他们与表兄表姊们玩儿了一整天,早已累了,我打发宫人们服侍歇息了。”蜀王点头:“那两个公主倒也罢了,都有尽让的,只是虬太子……”
阿璃笑道:“阿虬虽说蛮横,也只是对外人,对待玉郎和甘棠是甚为友爱的。再说还有阿兄家的阿衡和丰隆在,他们姊弟都甚是懂事,让人放心。”“那就好。”蜀王点头,可还是有些愁眉不展。
阿璃有些诧异,便执起玉壶,为他斟满玉杯,一边慢慢问道:“今日你与阿兄谈的事怎样了?”蜀王道:“我正为此忧虑。岳父岳母两位大人当年心心念念你我的女儿总是要嫁回南朝的,只是如今我看着那虬太子专横跋扈,恐怕不是甘棠的良人。而且我今日与阿兄提起此事,阿兄含含糊糊,也未曾应准,听他的意思,竟是想将阿衡指给太子呢。”
阿璃缓缓说道:“原来如此,阿兄显见是要丰隆尚公主的,如今又要女儿做太子妃,血缘太近了,也不是好事儿。”蜀王爱她如此通透,便笑道:“我看来,倒是那阿圆公主甚是开朗,与玉郎甚是相称。”阿璃拍手笑道:“我也这样想呢。”转念又叹道:“阿衡实在是个好孩子,而且比阿虬大好几岁,两人在一起,就如小鹿和孔雀放在一起不般配,阿兄如此乱点鸳鸯谱,真是……”
蜀王笑着拢过她的身子,一边温存着,一边劝慰道:“大将军府的威严并不是与皇室和衷共济体现出来的,事事要强,才是取胜之道。”阿璃还有有些担忧:“然而今非昔比,皇帝不同于以往,皇后也不同于以往……我这个阿姊呀……”她欲言又止,默默沉思。
蜀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阿姊好生奇怪,她的头生女是大公主明珠吧,怎么不见她看重,即使是新年也很少见到那个孩子。”阿璃闷闷道:“嗯,我问过阿兄,他只是含糊着说是皇后生明珠公主时难产,很受了些罪,便不喜欢此女,再加上明珠腿有残疾,不良于行,更不得皇后欢心,从小放在太后身边教养,以至于母女感情淡泊……好在阿兄已经决定将明珠迎娶回大将军府,所以那孩子的前途是无忧的。”
蜀王心下依旧狐疑,见阿璃的确不知,也就不再追问,只让她快快促成玉郎与阿圆的亲事。阿璃微笑着应承,且说:“阿圆若是不嫁给玉郎,放眼南朝,也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蜀王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后几日,阿璃归省,便将意欲求娶阿圆一事,与冯翼相商,冯翼很是赞成。在他的如意算盘里,明珠嫁与丰隆,自是不必赘言的,阿衡嫁给太子,也是板上钉钉之事,只要阿璃不在这两件要紧事上掣肘,他很愿意满足自己这个胞妹的任何请求。但是他提醒阿璃:“此事还要皇帝和皇后点头才可,他们都很宠爱阿圆,不知会不会不舍得她远嫁。你顶好先跟你阿姊商量,若是直接由蜀王提出请求,万一皇帝拒绝,就难以转圜了。”阿璃一一应承。
谁知还未等她跟阿墨露出口风,就起了变故——北靖的使臣前来贺年,同时为北靖太子求娶南朝公主。因为是新年期间,加上有皇家贵宾在宫里,帝后都没有临朝听政,北靖的国书是递接给魏丞相的——自从吴丞相败亡,做为冯大将军的岳父,魏大人便炙手可热起来,成为魏丞相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魏丞相一天也没有耽误,就把求亲国书送给冯璋裁决,冯璋思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袖子里揣着国书,来向永康帝和皇后禀告。
帝后都在祈年殿上闲坐,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玩儿纸牌游戏,蜀王与阿璃陪着他们玩耍。阿墨却正坐在铜炭炉边上,手里拿着银箸,正在翻着炭炉上支着的铜丝罩子上的栗子、榛子、松茸和豆腐。殿中因此异香异气,却是人间的烟火味儿,永康帝守着阿墨坐着,心中安妥宁静,病愈后他的身体尚还虚弱,却已经有了些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