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虬受到了教训,也感到了恐惧,在阿圆受封为皇太女之后,他变化很大,再也没有任性使气,只是比之前更加依恋母后,晨昏定省,只是在父皇面前总有些畏惧。永康帝难以掩饰对这个儿子的失望,尤其是当阿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处理朝政之后,还有丰隆在政务中也表现得越来越成熟稳健,他不能不为阿圆是女孩子,而丰隆是臣子而感到遗憾。
凤兮不再参与朝政,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过失,在于对阿虬太过溺爱,又忽视了对他的教育。上书房的大臣没有人敢于真正管教阿虬,于是凤兮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对于阿虬的教育和指导上,她常常亲临上书房,旁听师傅们的授课,并亲自检查和督促阿虬的学业,并约束他的脾气和行为,这样一来,阿虬的言行很快便获得师傅们的好评,朝中大臣们得知之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开始指摘起太子尚在,就封公主为皇太女的荒谬。
然而永康帝已经做出的决定,是不可挽回的。虽然有朝臣公开上书反对,但是永康帝依旧命阿圆每日到撷芳殿,跟随陈昭仪学习治国理政,他自己也常常与阿圆谈论时事,听取她的意见,越发感到了阿圆的心胸与眼界,实在是难得的君主之选。
这一日午后,雨一直下个不停,永康帝照常例出宫去太庙祭祀,已经命人来传话说晚间宿于大悲寺外的葵园,凤兮只觉得心中压抑烦闷,便让宫人准备了一个食盒,自己亲自乘坐步辇来撷芳殿看望在这里习学的阿圆。
皇后驾临,陈昭仪连忙跟在阿圆后面跪迎,凤兮对她却比之前多了一些尊重,轻缓地叫起,然后进入内殿落座,阿圆便挨着凤兮坐了,在母后面前,她时常流露小女儿的娇憨:“母后,怎么下雨还来,是不是想念阿圆了?”凤兮便笑道:“听你父皇说来,你是最稳重大方的,怎么到了母后这里,就只会撒娇了呢?”说着把她搂在怀里爱抚着。
陈昭仪在旁边含笑看着,并不多嘴插话。凤兮看她一眼,幽幽说道:“阿圆在这里习学朝政,有劳陈昭仪了。”陈昭仪连忙伏地回禀道:“臣妾不敢居功,是承圣上的谕旨,楚元公主聪慧睿智,臣妾在公主身上获益良多。”她这话倒不是一味虚言浮辞,凤兮时常听到永康帝对阿圆的赞叹,并且丞相杨琛偶尔觐见也会提起楚元公主明晰事理,甚是贤能。凤兮听了这样的话,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阿圆见凤兮情绪有些低落,便连忙问道:“母后可是身上不受用吗?方才雨有些急,母后想我,传我过去祈年殿就是了,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说着就要传太医。凤兮轻轻摇头,说道:“其实雨不大,是天色渐晚,是诸多遗憾……”凤兮平日总是温婉和悦,很少伤春悲秋,此时的脆弱真是罕见,陈昭仪心中诧异,而阿圆却已经领悟了母后的担忧。
“母后,无须遗憾,我学习处理政事,是为了辅助太子,将来稳固朝纲,母后不要忧愁。”阿圆伏到了凤兮的膝上。有这样贴心的女儿,凤兮只感到庆幸,情绪也一下子便好转了,于是母女两人同乘一辆步辇,回去祈年殿,阿虬已经从上书房下学回来,见到姐姐,也很开心,忙不迭地把师傅布置的功课摆出来,阿圆便耐心指点他,见他们姐弟如此和睦,凤兮只觉得春风化雨,一天的乌云也都散了。
转眼立夏,也到了甘棠的百日祭日,除了在南都举行了一系列的追悼仪式之外,永康帝和凤兮还命礼部备好了一整套青铜所铸的礼器,这是南朝最高规格的祭礼,派亲信大臣送到西蜀,蜀王夫妇的谢恩诏书依旧恭顺,回礼也丰厚,然而凤兮知道,自己与阿璃的姊妹情从此断绝,再难恢复了。
出使西蜀的使臣就是丰隆,他回朝回复皇命那一天,永康帝直接传召他到祈年殿,与凤兮一起接见了他。丰隆举止雍容,言辞简洁,将职分所在完成得非常出色,永康帝很满意,连带着赏赐了他的属官。这两年永康帝对丰隆越来越重视,屡屡委以重任,在朝中的地位也不断跃升,凤兮曾经颇有微词,因为她希望让丰隆远离朝政,做个富贵公子就好了,不要再让冯家的势力东山再起,那会带来非常多的变数。然而一向唯命是从的永康帝,在这件事上,却不肯听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