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多次进宫,自然有机会见到阿虬,见阿虬性子浮躁,到底不能算良人,心中对于自己的选择越发满意。偶尔遇到陆御史家的三女公子闺名锦成的,见锦成对于太子阿虬着意兜揽奉承,显然是觊觎东宫的良娣之位,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看不起她。
转眼深秋,皇后在临华殿设宴,请宫眷贵戚赏红叶。天气微寒,霜已着树,红叶参错,颜色明丽可爱。凤兮最喜欢此时的枫叶,又命将宫中的冬酿酒仪式也一并举行,且说还要举办诗会,请永康帝代为品评,优者得一坛皇后亲手酿制的冬酿酒。众人谁不奉承,莫不绞尽脑汁,挖空心思,遣词造句,以求雀屏中选。
红叶宴上诸女眷听说要作诗,其实都还能够奉承几句,只是南朝自古以来也是尊奉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寻常人家的妇人连字都不识,官宦人家的贵女则略识几个字,能够看账本看庚帖,也就是了,至于吟诗作文,有固甚佳,可以闲时与夫婿唱和,与亲眷应酬,便有才女之称,但是不会也没什么要紧,女子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诗词小道,不足挂齿。
倒是茂漪女公子,自幼爱好文辞,听得皇后让做诗,便决心一展才学,压倒众人。一会儿的功夫,皇后就确定了题目,以“红叶”为题,做五言诗一首,绝句或是律诗不限,亦不限格律。鸣鸾在殿中的绿玉斗里点了一根名为“蟾宫折桂”的苏合沉香,宫女们为各眷属分别送了笔墨之物,众人开始凝神思索。
阿圆素来不擅诗词,而用心于经济之道,故此随意挥洒了一首五言绝句,聊以塞责而已。她最早完卷,皇后拿过来看了,笑着让人给糊了名,并称公平起见,一律糊名,送到祈年殿请永康帝君臣品鉴。一时众人的争胜之心,更加炽烈,各个用心思索,香尽之时,大都写完了,宫女们一齐过来,糊名封箴,皇后命将席上的珍馐佳肴连同诗词送到祈年殿去。
一时大家照样欣赏歌舞,谈笑风生,心里面却都在忐忑着,不久祈年殿那边,内侍首领穆祥带着一队人捧着礼盒过来,将永康帝君臣选的三甲诗文捧给皇后,又回道:“圣上与各大臣公平评议,选了此次诗会的前三甲,请娘娘过目。另外陛下赏赐了外藩刚刚进贡的果品花卉,为娘娘的盛宴助兴。”
凤兮只是含笑点头,众眷属早已一齐跪下谢恩。穆祥去了,凤兮才拆开封箴,先看第三名,正是阿圆所写的五言绝句:宫墙凝曙色,阶下叶初红。拾得秋一片,藏于锦袖中。
永康帝的赏赐是御笔两支,御墨一方。众人纷纷称赞,茂漪笑道:“公主此诗妙手偶得,浑然天成,不落窠臼,实在应该独占鳌头才是,放在第三名委屈了。”阿圆一哂,以为游戏之作,不必如此当真,便说道:“自然各位贵女有更佳者。”
然后第二名,正是茂漪,她写的是一首律诗:凤苑丹枫丽,彤云映紫宸。天香凝玉露,御气染朱轮。锦树临瑶砌,金风拂绣茵。愿同红叶灿,长奉岁华新。
这首诗对皇后多有颂扬,谁敢说不好,纷纷赞美。只有与她不睦的陆锦成撇了撇嘴,对身边坐着的贵女小声说道:“倒也难为了她能找到那么多不重样的称颂之词。”那贵女不答,陆夫人有些担忧地看她一眼,她才噤声。赏赐给茂漪的,是宋纸一令,御书两部。茂漪谢恩,同时心中有些不服气。
最后揭晓的是本日的魁首,亦是一首律诗:宫枫艳如烧,映瓦琉璃光。玉露凝秋色,金风染绣裳。凭栏窥赤锦,垂首惜红妆。荣落深宫里,空随坠叶长。
作者却是陈昭仪。众人不敢言,凤兮却笑道:“陈昭仪这首诗意境好、辞藻好,情志更好,一举夺魁,当之无愧。”那陆锦成巴不得能够有人压杨茂漪一头,忙不迭地接话道:“皇后娘娘评得极是。陈昭仪家学渊源,自是那些附庸风雅的不能比的。”陆夫人心中长叹:这个傻孩子是断绝了自己的进阶之路,也罢,也少了很多的是非。当下也不再朝女儿使眼色,只是竭力把众人的注意力别转而已。
凤兮会意,让取过永康帝的赏赐,这次是一款精雕着菊花纹样的蕉叶白端砚,还有一柄宫扇和一柄拂尘,陈昭仪起身行礼谢恩。她本无意争胜,随手写下,有感而发,不意露了锋芒,心中懊悔不迭。
然后凤兮赏赐这三人每人一坛冬酿酒,在座诸人俱有赏赐,盛宴尽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