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不可一日无君,永康帝殁后,凤兮与诸大臣一起扶持阿虬登上大宝,国号天枢,于是改元天枢元年,遵照永康帝的遗诏,丧事从简,守孝三十日,灵柩送入早已建好的昭陵。
永康帝在世时,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功业,诸大臣还对他的优柔寡断颇为不满,尤其是受制于皇后、对太子教养不严,又加封公主为皇太女等等,朝野时常抨击得厉害。然而一旦逝去,所有人才醒悟,他是古今少见的仁君,故此,永康帝的庙号为“仁”,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都认为就该如此。
反观今年才将将十三岁的新帝,无论气度、威严还是学识,都不能跟先帝相提并论。朝臣中未免有存了轻视之心的。这些弯曲心思,凤兮洞若观火,她只能是收拾起悲伤,先将朝政稳固下来,她多年干政,朝中自有亲信,故此也不再手软,直接除旧布新,将一些顽固守旧、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寻个过失,勒令致休,然后再在六部安插上了自己的心腹。
与此同时,凤兮终于放手做了永康帝一直不肯做的一件事,就是重新设立大将军府,任命丰隆担任新一任大将军,朝臣们敢怒不敢言,只得唯唯听命,只是在私下里感慨,冯家果然又一次涅槃重生了。
阿虬这些日子非常忙乱,数不尽的典礼和祭祀需要他盛装出席,所有人都有偷懒的时候,唯独他立在万众瞩目的地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从前自有父皇母后为他筹划周详,可是他立在大殿中央或是祭台最上面一层的时候,母后也不能紧随在他身边。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打量、评价他,看看他是不是能胜任君主的责任,他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真切感到了阿衡的好,因为阿衡总是站在他的身边,那些繁琐的礼仪,一步错就会步步错,阿衡受过极好的训练,熟知皇家规范,有她在阿虬身边,不时小声提醒,让阿虬少出了不少纰漏。
所以,阿虬的少年心性,此时才将阿衡视为自己的妻子,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同时也是他的少年心性,在他焦头烂额地应付初登宝座的种种琐事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曾经殷殷托付,只有他才能救得了的人:陈昭仪。
事实上,永康帝殁后的当夜,凤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侍卫秘密处死了陈昭仪,没有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也没有打算听一听她的言辞,就如同拂去一缕蛛丝那样,陈昭仪在后宫悄无声息地香消玉殒,甚至没有人想起她来,就如同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直到后来,凤兮作为皇太后移居甘泉宫,阿虬和阿衡便住到了祈年殿,宫中殿阁甚多,然而凤兮却将撷芳殿指给了阿圆,阿圆从前是一直跟随凤兮,住在凤兮所住宫殿的侧殿里,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宫室。这是从前陈昭仪的居所,阿虬才猛然想起了那个人。
但是他有些怕,怕事情败露会被母后斥责,所以他只能悄悄地打听,可是陈昭仪原来的宫女内侍都消失不见了,只有穆祥悄悄告诉他,陈昭仪被勒令为先帝殉葬。阿虬听了,茫然若失,同时又感到一丝如释重负,因为他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攸宁,现在他没有这种烦恼了。
新旧交替,万象更新。阿虬在褪去了初登大宝的忐忑和青涩之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每当坐在宝座上,俯视着下面一排排归附于地的臣子其中不乏白发苍苍的老者,或者功勋卓著的能臣,但是他们的全部荣辱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一言兴之,一言废之,他想,怪不得父皇病成那样,还是紧紧抓住皇权不放呢,权力是个好东西呀。
但是真正到了需要他每天早早上朝,他才感到做皇帝也不是一件轻省的事情。每天黎明即起,昏昏沉沉地让阿衡帮他穿戴好衣冠,然后乘坐上步辇,还常常再迷糊过去,穆祥和他的贴身内侍庄吉把他搀扶下来,送进勤政殿,登上宝座,臣子们山呼万岁,才把他彻底惊醒过来。面对着堆成山的奏折,还有数不尽的意见和建议,他被那些朝臣的絮絮叨叨弄得头昏眼花,恨不得立刻回到后宫去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