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前来交涉的吏部侍郎说道:“倘若今科举子因为此事罢考,只管许可就是了。且勾去功名,永不录用。”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今科正要参加科举的,一听冷汗便下来了,连忙劝道:“请公主三思,如此是否不妥?”阿圆笑道:“求仁得仁,有何不妥?”
吏部侍郎铩羽而归,说来奇怪,那些叫喊着要罢考的举子也立时偃旗息鼓,毕竟谁也不肯为了这种事情而耽误了自己的功名前途。最后在科举前几天,首当其冲的吏部尚书蒋大人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他亲自登门拜访冯府,希望说动丰隆站出来反对此事。
丰隆处事向来圆滑,得了冯璋的真传,见蒋尚书登门,已知其意。奉茶毕,未等蒋尚书开口,丰隆先就推心置腹起来:“据不才看来,此事甚小,原本不该大动干戈,如今反而骑虎难下,倒像是满朝文武都在与太后较劲儿一样。就让那女子去参加科举,又能怎样?”
蒋尚书正因害怕得罪太后,才不敢上书,听此言犹豫道:“只是科举考试都是糊名的,万一那女子榜上有名?”丰隆便噗嗤一声笑了:“蒋大人把我南朝儿郎看扁了,如何能输给一个女子?”蒋尚书连忙擦擦汗说道:“下官并非担心这个,只是恐怕开了这个先例,此后再有女子妄图参加科举,岂非不成体统?”丰隆沉吟着说道:“我倒是觉得不会。历朝历代都会有些特立独行的人,然而绝大多数人还是以礼仪自轨。就如这个女子请求参加科举,太后也御准了,可其他在蒹葭学宫的女孩子并无一人提出请求,蒋大人无须过虑。”
丰隆见他还在左右为难,低头想了想,笑道:“其实还有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或可一试。”蒋尚书就像是得了救命稻草,连忙请问是什么法子。
丰隆低头缓缓用杯盖推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思了一下,方才笑道:“其实我也是方才灵机一动,这件事有个很简单的法子,就是宫中承认此女文采出众,然后收入陛下的后宫,也就是了。”蒋尚书听闻此计,高兴得险些将膝盖拍断了,直说:“这样好,这样好!”
蒋尚书只觉得一天的乌云全都散了:“大将军此计甚妙呀!谁都知道,太后最为宠溺陛下,若是陛下想要此女侍奉,太后定当允准,如此则无需大动干戈了。”丰隆心中冷笑,却好心点拨道:“只是陛下雅量高致,未曾见过此女,如何肯轻易纳入后宫呢?”
蒋尚书此时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只一挥手说道:“这个容易,在下的四子如今在上书房担任陛下的伴读,与陛下朝夕相处,无话不谈。今日我就回府叮嘱他在陛下面前盛赞那沈家女的容貌才情,陛下如今在撷芳殿听政,若是有心要见,何愁没有机会?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安排。”
丰隆点头,微笑送客不提。蒋尚书兴兴头头地回到府里,揪着四公子的耳朵,耳提面命,让他去游说天枢帝。那四公子纯粹是个纨绔子弟,本以为父亲唤他到书房是为了责罚他不学无术,整日勾引着陛下游乐,听闻此事,正中下怀,这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于是当天便又入宫请见,一长一短,在天枢帝面前将沈无垢的容貌夸得天上少有,地上则无。他本以为天枢帝最好美色,听闻此事,定是一刻也不等地去寻觅美人,谁知天枢帝却不是很感兴趣,他却是这样说的:“女子最动人的,不是容貌才情,而是脾□□好。如果只是悦纳容貌,那我那皇后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太过古板端正,便失了趣味。若是如你所言,那沈家女公子,一门心思如男子般出将入相,建立功业,就更是趣味全无。”
说到容貌,天枢帝也自有见解:“若说容貌美丽,无人能与母后相比,便是如今的皇家宫眷里,秀色可餐的也比比皆是,皇后便很美丽,可是朕却不喜欢,也就惘然。从前的……和后来的淑媛也各有姿色,只是一旦争权夺势起来,便失了女子的好处。就如我皇姊,虽然容貌不是顶顶美丽的,但是却不贪权,也不矫情,实心实意帮朕治国,在我看来,便是容色无人能及。”
说来说去,他是不喜欢太有上进心的女子,只想要那听说听道的偶人罢了。那蒋四公子抓耳挠腮,无计可施,正担心自己回府跟父亲无法交代,那天枢帝却又笑着说:“只是听你说那沈家女如此美貌,我倒要见见,反正这后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那蒋四公子连忙撺掇着当天便去了撷芳殿。却说那沈无垢深知太后最初也是要让自己入宫为妃嫔的,故此虽在撷芳殿,总是避开天枢帝,生怕帝心难测,枉费自己的一番筹措。阿圆虽然不说,也深知其意,故此每当天枢帝前来听政,她便恰好想起某事,打发无垢去处理,不让天枢帝有见到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