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帝到达撷芳殿的时候,政事已经完毕,阿圆正在喝茶,与身边的女官闲聊。天枢帝左看右看,并无陌生的面孔,他与阿圆一向和睦,在阿姊面前无话不可讲,因此便问道:“不知那个吵着要参加科举的沈无垢是哪个?朕想见一见。”
阿圆一愣,听他说得轻易,便放下茶杯,身边的女官俱都退了出去,阿圆便笑问道:“陛下怎么突然对一个女官感兴趣了?”天枢帝皱眉说道:“近来若干臣子在朕面前提起她,有些人说话很不收敛,虽说可厌可恨,但是这个女子究竟是个祸端,今日有人进言,不若将她收入后宫,也可免了口舌。朕觉得有理,便来看看她的容貌,可略堪入目否。”
他如此直白,阿圆反而不好直接拒绝,便笑道:“此事却是那些举子们的手段了。他们是生恐自己被一个女子给比下去,面子上下不来,所以竭力阻止无垢参加考试,不过是掩饰自己的无能,却恰恰彰显了自己的迂腐罢了。”
阿圆很少如此激越的言辞来抨击大臣,天枢帝有些奇怪,便道:“那么阿姊是希望这个沈无垢参加科举了?”阿圆点头:“正是呢,我偏要看看一个女子将那众多世家子弟给比下去,他们还有何面目抨击母后和我牝鸡司晨。”
天枢帝便笑了:“原来如此,阿姊也无需气愤,让那些腐儒去狂吠好了,朕知阿姊夙兴夜寐,辛苦良多。如此,便让无垢去下一下那群无能之辈的脸面。”他哈哈大笑起来。
阿圆对天枢帝知之甚深,明白他率性而为的背后,其实帝王心术是与生俱来的。只是自己的存在符合他的利益,他并不介意群臣的攻讦,因为那会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于是她便说道:“不过既然陛下有将无垢收入后宫的想法,也可以以此来试探一下无垢的心性。毕竟入宫为妃,君臣分际,也不是寻常女子能够拒绝的诱惑。她若是应了,陛下得一美人,我也无需再为她争取。她若是不应,则可为我所用,我自为她撑腰。”
天枢帝本就无可无不可,便一口答应下来。阿圆便让身边的女官去蒹葭学宫请无垢过来。无垢听闻公主召唤,以为有紧急政务,连忙应召而来,不想却见天枢帝正坐在大殿之上,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无垢便步履从容地上殿行礼,天枢帝仔细打量,见她容貌娟好,身段窈窕,的确是个美人儿,只是神情肃然,比他的皇后还要端正,不由得皱了皱眉。
阿圆心中暗笑,却让无垢免礼赐座,然后款款跟她谈起应试一事:“如今朝野上下,谣诼纷纷,令人头疼。方才与陛下谈起此事,陛下以为不如请沈女公子入宫为妃,则谣言不攻自破了。”无垢是个冰雪聪明之人,见天枢帝在座,已知其意,便恭谨起身推辞,言语间略显呆板,却不过分,她与阿圆都知道天枢帝天纵聪明,并不是容易欺瞒之主。
天枢帝最喜欢灵秀活泼的女子,见无垢言谈呆板,处事执拗,虽姿容秀丽,他心中其实已经厌弃了,还没等无垢长篇累牍地说完,天枢帝早已经不耐烦,跟阿姊打了个招呼,说与随从已经约好要去骑射,便拂袖而去,这里阿圆与无垢相视一笑。
晚间阿圆到甘露宫给母后请安,顺便说起日里阿虬到撷芳殿想召无垢入宫之事,凤兮听了微微一愣,淡淡笑道:“阿虬慕少艾,也是有的。若是无垢答应入宫,倒也是一件美事,且一朝堂的风雨也就消散了。”阿圆笑道:“无垢不肯入宫。只是,听说那些应试的举子们正在商议在入闱那天,要在科场门口闹事,挡住道路,不许无垢的车轿进入科场。”凤兮轻轻吁了一口气,点头说道:“是个有骨气的,我总是要帮帮她的。”
开科入闱那日,果然一大清早,便有大量的举子聚集在魁元街的街口,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知是那个没有出息的人想出来的主意,以为只要在路口将无垢的车轿挡住,以她身为娇客的矜贵身份,自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步行进场,若是那样,便怒骂羞辱一番出气,也足以让无垢知难而退。说到底,科场门口有兵士把守,他们不敢公然闹事,便想出这样的伎俩来。
转眼间到了入闱的时辰,举子们却还都聚集在科场外面的街道上,七嘴八舌:“哼,是害怕了,不敢来了吧?”“也算识相,若敢出现,别怪我们不怜香惜玉。”伴着几声猥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