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经听说了天枢帝的荒唐轶事,也知道如今的南朝全在阿圆的掌握之中,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的心胸与手段,实在是令他刮目相看。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看看明珠,又看看阿圆,在心中暗暗权衡思量。
阿圆告辞走后,赫连锐与明珠夫妇俩坐在一起闲话,明珠便笑道:“我这个妹妹,最受父皇的喜爱,一度被封为皇太女,倘若父皇多活几年,恐怕如今南面而坐的就不是阿虬了。”赫连锐却没有笑,只是若有所思:“那么说来,你父皇死的早,倒也是一件幸事。”他说得意味深长,明珠不由得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莞尔。
赫连锐心中暗暗评判,明珠的冰雪聪明,自不待言,然而若论与他并肩而立,共治天下……他心中自然会做出选择。赫连家的男子向来无情,如他父王赫连昊那般儿女情长,终究是妄送了性命,非大丈夫所为。
他这样想着,便叮嘱道:“说到底,如今的南朝还是太后的囊中之物,你明日入宫,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已不是南朝的长公主了,不可再如从前那样在母后面前任气使性。”明珠心中略感异样,但是她忽略掉了这小小的不适,笑道:“自然,如今的长公主是阿圆了。”
是了,赫连锐心中盘算着,又说道:“此次边境的冲突,本意是试探,看南朝自先皇薨逝后,天枢帝甚是荒唐,不理朝政,军备是否已经废弛,没有想到还是森然有序。哎,不得不低眉俯就,只是憋屈呀。”
明珠一笑,抓住他的手,安慰道:“也罢了,我那母后,最懂得算计谋划,阿虬虽然不理朝政,然而内有阿圆主理朝政,外有丰隆参赞军机,自然是收拾得铁桶一般。只是母后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想我父皇,经历了多少波折,才将大将军府裁撤,把军权收回手中,如今母后掌权,为了维护冯家的权势,竟重设大将军府。虽然丰隆年轻,如今甚是听话,以后难免成为阿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皇室与冯家的新一轮较量又在酝酿了。”
”嗯,丰隆,是个难得的人才,当年若不是我坚持求娶你,或许如今你就是大将军夫人了。”明珠一哂:“那时父皇还在世,极厌冯家,自然不肯让我嫁给他,甚至不惜设局赐死了冯璋。我只是奇怪,当年母后与冯璋商议一定要将冯家与皇室血脉深度捆绑,可是母后却没有再将阿圆嫁给丰隆,反而任由他娶了个世家女子……”
听说阿圆曾经可能嫁给丰隆,赫连锐心中陡然不乐,冷冷说道:“也许她是觉得,一个臣子的夫人,没有一个长公主更有用吧。你这个妹妹,虽是女子,却胜过多少男儿。”明珠熟知赫连锐的性格,听他语气有变,心中警觉,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轻抚上自己的腹部,笑道:“明日还要进宫拜望母后,陛下先去勤政殿陛见,自是可以瞻仰一下年轻帝王的风采。”
赫连锐不屑地冷笑道:“若是先皇,尚存敬畏,对你那个皇弟闻名已久,顽童而已,靠着女人为他打理江山,有什么能为?”
当下也没有别的话,明珠毕竟有身孕,不胜劳乏,便早早安歇了。赫连锐却连夜与自己的谋士们商量对策,整合情报,直到凌晨。
第二日是黄道吉日,太极宫四门大开,以最高的礼遇接待了北靖王赫连锐。那赫连锐为表臣服,换上了南朝衣冠,驸马服饰,以示对天枢帝的尊重。天枢帝也礼节周到地接待了他,并在赫连锐为边境纷争致平民死亡事件而深表歉意时,大度地摆手宽宥了他,还大咧咧地说道:“双方都有错,一言不合,兵戎相见,倒也痛快。我还杀了五个呢。”他朝着赫连锐伸出了五个手指,吓得旁边的礼部尚书一头冷汗,连忙趁机递上国书,敬请两位国君签署,才将这闲话轻轻掩盖了,只是赫连锐素来心细,已经在心底留下了疑问。
大礼毕,天枢帝便邀请赫连锐同去甘露宫,欢迎的宴席摆在了太后宫里,这本不合规矩,只是因为北靖王妃也同时是南朝公主,因为如此安排便显得既亲近又妥帖了。赫连锐欣然赴宴,一路上对天枢帝百般逢迎,各种高帽送得令人应接不暇,天枢帝很是受用。只有陪侍的丰隆听着这两位各怀心思的君主虚情假意地舌剑唇枪,心中暗暗思量,看来新一代的南北争斗又拉开了帷幕,鹿死谁手,尚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