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二位本该熟悉却陌生的父母，他歪开视线，轻声说：“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没关系的。”女人虽然自己很痛苦，但她忍着，装出一副很好的样子，安慰男人，“我们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是你车祸撞到脑袋的后遗症。很快，要不了一个月，你就会记起来的。”

“车祸？”男人捕捉到了关键词，他隐约感觉这场灾祸好像很重要。

“嗯……对。不是什么大事，一辆大货车失控了，你开的车因此受到了波及。医生说了，你伤的不是很重，只是些皮肉伤，但流了特别多血。养一养就没事了，我们很快就能出院。”

“车祸……”男人重复着这个词，看着女人哭红的眼眶，隐隐感觉她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没告诉自己。

女人大概担心儿子刚醒来，精神还不太好，连忙好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我们先休息吧，好不好？”

休息……男人确实又感到了疲惫，他顺从的闭上眼，不去思考其他，没过几分钟就进入熟睡。

“他总会知道的，我们不能一直瞒着他。他已经是奔四的人了，不是孩子了，这道坎要自己垮过去才行。”

“我知道，只是，实在不忍心……本来多么幸福啊。这落差……唉……”

“唉……”

……

男人在医院修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他原先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跟父母对话沟通已经不成问题。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可男人注意到，自己父母脸上时不时仍会露出愁容。

其实男人自己也意识到，当初那场车祸恐怕没那么简单。夜里时不时惊醒他的噩梦，其中似乎还有几个他至今没想起来的身影。至于那几个人是谁，男人并非毫无头绪。

自己已经即将步入中年了，却还没有妻女，没有组建家庭吗？男人知道，这不可能。出院后，他回过自己的家，那里的装潢，怎么看都不想像一个人居住的模样。尤其是摆着双人孩童床的小房间，和父母全程小心翼翼的脸色。

男人知道，他恐怕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三个人。

那段记忆，他不想想起，他怕自己想起后，只会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可他又想想起，他想看看，手机照片里笑的那么开心的三人，究竟是怎样活生生的人。

矛盾，痛苦，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们什么也不说，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某天深夜，男人躺在床上，久违的做了个能记住的梦。梦里，是那次车祸现场。他像个上帝般重温了这场车祸，不受控制的看清死者每一处细节。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全想起来了。还想起来自己在梦的结尾哭泣着说，对不起，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