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冬来是英语老师,要让他学会怎么教一群三年级学生英语也是件头疼事。尤其他带着这个班,简直就是个大杂烩。
他在上面讲课,下面学生没一个听的。看小人书算是安静的了,讲小话也可以忍受,聚了三四个男生打扑克是不是就有点太离谱了,还有那时不时自顾自站起来逛街的……
为了自己身体着想,葛冬来决定不管这些学生,只负责讲课。可显然,他忽略了规则里的某一项。
课刚上到三分之一,年级主任就拍响了玻璃窗:“葛老师,你们班纪律太差,警告。”
葛冬来愣住了,他眼睁睁瞧着年级主任消失在窗边,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学生门清的很,他们看着男人茫然的样子,瞬间哄堂大笑。
笑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也总算惊醒了葛冬来。
教室成了海洋,葛冬来所在的讲台就是海洋里摇摇晃晃随时会倾覆的小舟。七嘴八舌的喧嚣如同彼此起伏的海浪,葛冬来能感受到水珠打在脸上的刺痛感,嘴里腥味挥之不去。
眼,在这一刻冷了下去。
最无法无天的男生站起,他身后影子厚重、宽大,里面好像有无数个纠缠在一起的头颅,形成壮实的高大怪物。他伸出手,伸出长了无数小嘴巴的手,高调的递到葛冬来面前,轻轻又僵硬的擦过教师面庞,拿走讲台上曾经被没收的扑克。
老师没有反应。
胳膊回归正常长度,男生拿着牌走下座位,得意洋洋去往打扑克的那个小堆。梅花、红桃、方块、黑桃,飞舞的更耀眼了。
这是一个信号,示意大家座位上不必有人。于是,去卫生间的多了起来,老师站在讲台上,眼里倒映的是学生来来回回进出的身影。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手里举着一坨物体进来了,他骄傲的向全班展示,得到阵阵哄笑。这是奖章,所以这个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原先那个男生已经放弃了对扑克的兴趣,转头用脸上那密密麻麻是眼睛看过来。散发着气味的物体在这一刻成了香馍馍,男生笑了。
葛冬来看见男生的嘴一路裂开,甚至蔓延到了耳根,他看见男生顶着眼和嘴走到教室前列,站定在讲台旁边。脚就像定住了般动不了,视线追随着男生的手,捧起那一坨物体,举过头顶,重重砸下。
瞬间,脸被覆盖了。
这是一场胜利,值得全班高呼的胜利,那个男生是全班的英雄,收到呼声与赞美。所有学生的影子在这一刻汇聚,齐刷刷灌进男生的脚下。
眼,更多了;头,更多了;已经裂开的嘴巴开始分裂;肆无忌惮的笑声上演多重奏。
海洋在肆虐,浪花在呼啸,颠簸的舟被水扣住,舟上的人不配再有呼吸。
于是,舟坏了。
海洋在这一刻退缩,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教导主任蛮横闯入教室。他把所有学生的乱象收入眼底,最后,对准人形模糊的葛冬来:“纪律!”
微微歪头,从一片模糊中睁开两个孔,葛冬来没看见教导主任,在他身前,还是那个男生。
“纪律!”
还是咆哮,还是无用的咆哮,学生们的狂欢早已停下,咆哮针对的对象只有一个。
任凭本能行动,又或者抗拒本能行动,葛冬来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粘着物,推开挡路的男生。这下,他终于看到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不再咆哮,他盯着葛冬来的脸,头皮紧绷,无法克制的连连倒退。现在,气味也开始逸散,教导主任晕红的脸、肥硕的肚子全在后退。头顶光滑的反光照出葛冬来的面无表情,在一声声作呕中,教室门口恢复了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