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林升醒来的时间有点漫长,小光在医务室站了许久,最终看到了另外一群人。那是拖着葛冬来的可可,还有像怪兽一样狰狞的学生家长。
教导主任或许跟在后头,这是必须的、合规定的,小光的目光没有往那长廊去看,他紧紧盯着葛冬来。男人的样子很差劲,脸上、头发上、胡渣上,淅淅沥沥的垂着粘着物。他似乎失去清醒,任由可可拽着他的脚踝。
“校医呢?”可可走到门口。
“不在。”
太阳穴是伤口混杂着血与粪,小光回答着,让开身子,见着医务室被挤得满满当当。葛冬来被拽上床,小光挪开视线,看见了家长背后满眼怨恨的学生。
怨恨什么?小光不知道事情经过,但他看着那双目不转睛的眸子,一言不发。
“可老师,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怎么说,你来赔还是他醒了赔?”
“赔什么?”可可不打算惯着她,“赔他自杀给你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吗?”
被呛了,家长本就紧巴巴的脸更是皱成一团:“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这是我的。现在请不要拦着我,我要联系120,还是说,你想这个能给你钱的摇财树老师死翘翘?到时候,人家家里头肯定闹的比你凶。”
家长不说话了,她与那个学生的身形逐渐恢复正常,用钱描绘的眼睛一刻不离可可。若不是她,葛冬来早就死在教室里,成为砌在墙里的一块砖。
小光只是个旁观者,校医室里没有人看向他和他照顾的老师。教导主任这时候捧着脸进来了,反光的秃头下一张脸几乎笑成蜜罐。
当然,过错方是老师。
没有人会去想葛冬来醒来后要面临的,或许,他还不一定能醒的过来。钢笔插的不深,但死亡也从来不远。
小光目光飘移了许久,最终离开窗户。
外头,天阴阴的,没有雨,只是个阴天。鸟不会光顾这个地方,操场上还有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操场很小,一百五十米的规格,三个班挤在那,就像团浆糊。
“啪!”
有人把医务室灯开开了,光源一闪一闪,就像枪口隐约的火焰。
似乎有人在吵,是那个家长,大概教导主任没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有人在呻吟,不是葛冬来,是林升,他终于从后脑勺的疼痛中苏醒。呻吟声吸引了其他目光,那个学生看过来,老师年轻的面庞和虚弱的声音似乎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
“呃……这是哪?”林升睁开眼,看到小光。
对方没有回答他,冰冷的视线只是注视着,压抑被封锁的怒火。还有道视线,但林升此刻不想挪动头,他努力偏转眼珠,恰好对上学生咧开嘴的笑。
“诶?小光?”
还是没有人回应。
学生的影子悄无声息蔓延,爬过地砖,爬上林升身躯,借助衣物的掩护徘徊在体表。林升自然不知道,但他感受到了冷,于是坐起,疑惑的打量四周。
影子还在动,触须覆盖在了对应心脏的皮肤。小光把一切收入眼底,不知怎么,他没有动,也没有提醒。
影子等不及了,它一点点晕开,想要钻入那颗跳动的心脏。兴奋不加掩饰,学生迫不及待想品尝滚烫的血液。
“咔嚓!”
“咔嚓!”
什么东西破了,什么东西碎了。
正在好言好语沟通的教导主任一下顿住了,嘴里的话死死卡在喉咙。家长察觉到不对劲,回头,脚边有重物倒下。
林升很茫然,他看着小光放下手臂,面无表情的走回原处。似乎刚刚,捏碎了一个人喉结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