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没吃饭没站稳，对不起。”

对方说得真切，言语间带着哭腔，就连小心打量他的眼神都畏畏缩缩的，像极了一个可怜的小乞丐。

林肆冷眼看着他，在他惊讶的眼神里把手放进裤兜里。

“还给我。”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仍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问：“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很到位，委屈的眼神，微撅的嘴唇，跟教科书上的刻板表情一样，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无辜至极。

“我口袋里的现金，撞的那一下摸到我肉了。”

林肆的语气依旧冷淡，好像说的不是一个大事。最近降温了，他昨晚刚把这条裤子翻出来，没顾得上洗就去上班了，这小子手脚倒是灵活，如果不是口袋内衬破了，他真就被这人骗了。

小乞丐的震惊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听了他的话明白过来，腰也不弯了，腿也不抖了，转眼间像是变了一个人，扭在一边斜站着，一脸鄙夷地看着林肆：“我拿了怎么了，穷光蛋一个。”

他甚至嚣张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叠现金，嬉笑着当着林肆的面数了起来，林肆不听也知道，673，今天博爱发工资他刚给家里打了钱，这些钱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他放兜里的拳头硬了硬，趁小乞丐得意的时候猛地上前，小乞丐估计也没料到看着瘦瘦高高的人能有这么大力气，真就被他按在地上，手里的钱撒了一地，他自己发出闷哼声。

“老实呆着。”

林肆捏着他的衣领，黏黏腻腻的，就像涂上洗洁剂没来得及洗的手感，他干脆抬起一只腿压在对方肚子上，手下虚虚捏着，腾出一只手把旁边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塞进兜里，刚塞进去一张又摸到自己大腿的肉，又皱着眉把钱掏出来放进上衣口袋里。他就是这个时候碰上的李回。

“小贼，看招！”

一声大喝，林肆只来得及抬头，连人影都没看清额头就是一痛

紧接着就是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在喊：“卧槽，兄弟你长这么大块，你打人小孩。”

被按在地上的小孩原本消停了，一看有人帮他，趁着林肆捂头的动作，一个翻身就把人掀翻了，一瘸一拐的往远帮他的人那边跑，也不知道是被揍了还是怎么，路过他们四个的时候撞到为首的人，旁边站着的人还特意扶了他一把。

林肆回过神来想追，对面四个人走近了站在他面前，索性也无所谓了，继续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往自己怀里揣。

“京州大学的吧？我看到你校卡了。”

为首的人不依不饶地说话，林肆抬头望过去，看到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看到自己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出来的校卡，他伸手把校卡往包里塞，没成想对方朝他伸出了手：“把东西拿出来吧学弟。”

林肆跟着往上看，白嫩的小脸，一双圆眼睛亮的发烫，明明眼里没多少恶意，说出来的话却不饶人：“校规你总知道吧，你不听我只能找你导员了啊，学弟。”

林肆转头把最后一张钱捡起来，把东西拿到眼前的人面前晃了晃说：“我的。”

说完撞开面前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个人就是李回，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或者说是成年后第一次见面。

那个晚上其实还见了第二次，林肆嘴里叼着烟，任由白烟直直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说来也是那个小乞丐倒霉，偷他的钱被他抓住，偷李回的手机被他碰见，小乞丐在路边拿着和他格格不入的手机看到他的一瞬间，那抹绝望都让林肆觉得搞笑。刚刚装的那么老练，现在又把心虚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林肆站到他面前说：“别跑了，太累，给我就放你走。”

小乞丐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机，握着手机的手油黑，指甲里都是黑泥，颤颤巍巍地把手机往林肆手心里放，林肆刚要接过来，面前晃过一阵风，小乞丐背对他跑得飞快，林肆原地叹了口气，看了眼他跑地方向，慢悠悠地把衣服拉好，朝旁边小道里钻了进去，五分钟不到，小乞丐又躺倒在林肆脚下，彻彻底底站不起来的那种。

他刚刚转弯就碰到林肆迎面过来，心里又惊又慌但是脚下来不及动作，原地打了个转就被林肆一脚踢翻了，林肆把手机拿到手他都没起得来。

他从小巷子出来手上多了一部手机，原地站了几分钟，脑海里全是那双圆眼睛，和当年一样，可惜人变得不像当年那么可爱，不是以前跟着自己后面叫哥哥的小男孩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学校走，刚刚那几个人是从东门进去的，他们学校正中间是图书馆，所有男生宿舍都在西边，从东门过去必须穿过图书馆，他准备从西门进去碰碰运气。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李回运气好，他刚走到图书馆后面的湖边就碰上对面四个人，对方打闹着往前走，和谐的氛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停滞下来，旁边两个看起来高大点的人挡在李回前面，严丝合缝的把他保护在中间，林肆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皱了皱眉，一抹陌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小不点长大了」

林肆没说话，更准确点说是没心情说话，他提着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他们几个站在路灯下，学校一向舍得在这方面花钱，路灯投出来的光照得湖水影影绰绰的，湖光倒在李回身上，晃的林肆有些睁不开眼。

林肆走近才看到李回在打量他，在他靠近时，李回黝黑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林肆皱着眉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李回的视线被白色的方块遮挡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他旁边的男人大喊出声：“你小子，手挺快啊，什么时候顺走的？”

面前的手机被另一个人接过，他俩之间的阻碍没了，林肆又一次看见李回的脸，对方皱着眉眼里全是对他的怀疑。

林肆嗤笑一声也没打算解释，准备绕开他们往前走，从东门出去离他的出租屋最快。

“不是他。”

他还没提脚就听到李回笃定的声音，这个时候林肆还有心情想，小孩长大了，声线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不过说话的习惯还是那样，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一点没改，还是那么倔。

“小回你...”

李回的动作打断了旁边人的说话，他在林肆面前站定，路灯就在他们头上，把两个人笼罩在圆圈里，好像方寸之间这里就属于他们俩。

“谢谢。”李回比他矮，抬头看着他道谢，他一抬头灯光全部扑在他脸上，就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无比清楚。

林肆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绕过他离开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也没必要再次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