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林肆，哪个si？”

林肆吃得很慢，手里掐的每一块面包都有固定的咀嚼数目，像个机器人，等他咽完嘴里的面包，才说：“一二三四的四。”

“嗯？”

李回疑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林肆知道他一向执拗，叹了口气说：“大写的肆。”

“肆无忌惮的肆啊。”他说这话莫名有些兴奋，特别像小孩子，坚持认为超级英雄不会叫张三李四，必须得配上一个霸气的名字才行。

他说完又接着问：“你老家是西南地区的吗？”

“嗯。”

林肆又听到他问：“你听说过麓湖吗？那个地方位于南川和岳云两个省之间。”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和热切，林肆有些不明白，只能回了一个「嗯」。

“你老家是麓湖的吗？”

他说得笃定，林肆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里面全是期待和向往，他看着李回，说：“不是。”

李回的眼睛瞬间失神，他眼里的星星全部掉了出来，黝黑一片没有半分波澜。林肆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克制着转头不看他，手上的三明治包装袋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李回沉默了一会，在林肆机械地进食里找回了些理智，抬高声音说：“你骗我。”

他斩钉截铁的判断让林肆的咀嚼放慢了一瞬，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我是南川省乐水市的人，你可以去查档案。”

他说完不在意李回的反应，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对李回来说有多么残忍，他又按部就班地啃三明治。

林肆看到一只蜻蜓停在水面上，一瞬间荡起了一圈涟漪，一层层往外荡，就连芦苇根也跟着晃起来。

李回好像没打算从他嘴里问出结果，反而问起了其他事，他问：“那天晚上那个人是小偷，他偷你东西了？”

“嗯，偷我钱了。”

“多少啊？”

“六百七十三。”

李回没听清楚，林肆看着他无意间往这边靠的身子，无奈地又说了一遍：“六百七十三，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林肆按部就班地嚼着三明治，今晚要去博爱值班，吃完饭赶过去刚刚好。面前这个人不过是他年少时偶然遇上的月亮，他踽踽独行多年，不需要月亮也能在夜里走得顺畅无阻。

林肆吃得很快，巴掌大的三明治他几口就吃完了，直到吃完他才觉得有些奇怪，李回一直没说话，他犹豫地转过头，然后愣在那里，眼前的李回满脸的沮丧，皱着眉盯着他。

林肆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心软，他低敛着眼睛说：“和你们学艺术的比不上，但是对我来说已经不少了，小少爷，这个月已经很宽裕了。”

无意间捻动的包装袋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林肆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他尊重李回的权利，怜悯，对他人怜悯是一种过于美好的品德，只有活得宽松的人才会有，像他这种阴沟里出来的人，只会觉得麻烦和无病呻吟，林肆想到这里唾弃了自己一番，起身准备走，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他刚站起来就被李回抓住了，林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问：“我们，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问的话不像个问句，更像个陈述句，好像是怕林肆误会，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以前，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林肆没有半分犹豫：“没有，我没有见过你，小少爷。”

“你说谎，你耳朵后面这块疤是为了救我被划的，我记得很清楚。”李回声音有点大，说到最后没忍住站起来，面对面和林肆对峙。

林肆的眼睛顺着他的姿势往上抬了抬，他的眼睛因为太生气漫上来不少水雾，周遭的血丝若隐若现，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比小时候还要固执，林肆没给他好脸色，看着他说：“这是我爸小时候打的，我没有见过你，你认错人了。”

他说完就走了，没走两步停了下来，他知道身后的人一直看着他，他没回头，往旁边走了两步，那里有一个垃圾桶，垃圾已经快溢出来了，林肆把手里捏着的垃圾袋往上面一放，手插在兜里走了，一点都没有犹豫。

微风吹过，垃圾桶上的塑料袋刮蹭到生锈的桶壁，哗哗作响，在李回没有注意到的那一侧，塑料袋破了一个口，不像是顺着纹理撕烂的，更像是被人从中间抠破的，周围皱皱巴巴的，还有点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