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林肆保持每周三去一次美术学院,但是最近出了意外。项目组进展快,导师提前通知了他们组——周三要去中关村进行企业交流,林肆没法推脱,只能提前一周找到美术学院吴老师办公室。
他刚到三楼走廊就听到办公室有人说话,听样子像是在训人,他也不好现在进去,就站在走廊上等。
“你看你最近画的画,都是些什么?”
“老师,我都按时按量的交了的。”这说话声音有点耳熟。
“你行行好,把你画的这些东西拿走吧,出去别说是我的学生。”
“我错了我错了老师,但是我画的不好吗,多规整啊,比其他同学的完成度都要高一些啊。”年轻的声音很识趣,先认错再狡辩。
吴老师像是被气到了,好半天没说话,林肆挺好奇的,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个功夫,美院的吴老师,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每年在学生自发评选的「最受欢迎老师」里排名靠前,学术专业,人又亲和。
“你给我拿回去,”听着像是一沓画纸落在地上的声音,“我不需要一个教科书的模板,李回,你要是再这样敷衍我,你就不用再来画室了。”
林肆挑了挑眉,李回?
等李回抱着一堆纸出来,林肆才确认,确实是那个李回。
李回看到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可能是没想到这么丢人的场面被他撞见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完就跑。等林肆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了,心里暗自发笑,怎么那么幼稚。
他提的事情异常顺利,学院本来就有不同的写生模特,林肆出来的时候心情挺好。刚准备下楼,旁边办公室里伸出一只手,抓着他把他往里拽。
林肆低头看着到面前的圆脑袋,这个人把自己拉进来,一直埋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林肆也摸不着他想干什么,就那样好笑地盯着他,小习惯还是没变,紧张的时候就爱搓手。
“那个,”李回说话了,林肆听他的语气有点虚:“你,你能不能当我模特。”
林肆以为他在办公室外面听到自己找吴老师调时间,认真解释道:“我只是下周不在,其他时间会照常去的。”
李回低着头半天不说话,也没其他动静,林肆准备走了,他还得去养老院那边值班。
“不是。”声音很小,林肆要不是被人扯住,差点都没听见。
顺着自己衬衫往下看,下摆那里挂着一只手,指甲攥得泛白,林肆疑惑地看着李回,还是那个圆圆的脑袋。
林肆猜不透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赶过去要一个小时,快来不及了:“有什么事直接说,我还有别的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疏离,李回也知道自己有点不好,只得逼着自己抬起头,闭着眼大声说:“我需要一个模特,我上半学期的画没合格,我要你当我模特,我要补作业。”
说完也没睁眼,就那样扬着头,好像是在等林肆审判。
就为这事儿?
林肆没明白,现在的模特很好找,也不用专门找他。
“你找其他人吧,我没时间。”说着把李回的手扯下来,结果没扯动。
李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固执地看着他说:“不行,我就要画你。”
为了让林肆答应,他急忙说:“我给钱,我真的给钱。”
他也没给林肆插话的机会,往上握住林肆的手臂:“200一小时,时间你定,我开价很贵的,我多包你一些时间,你打包卖给我,我需求很持久的,你相信我,我给你算便宜一点180一小时行不行。”
说到最后有点语无伦次,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买主,林肆有点无语,还有买家自己跟自己还价的?
李回反应过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又没法补救,只能伸手挠了挠头,他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抬头看着林肆问:“行不行?”
“很持久?”林肆抬起眼皮看着李回,看着他的耳垂因为自己的问话红的不像样子,心虚又强装淡定地对他说:“就是很持久,怎,怎么了。”
林肆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能赚钱有什么不好。没多考虑就答应了,说回头跟他约时间,伸手拉开门就要往外走。结果又被后面的人拉住了,林肆有点无奈,转身问:“又怎么了,小少爷?”
李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把手机摸了出来,摁了几下,递到林肆面前:“加个微信,约时间。”
林肆掏出手机扫了,没多留,直接走了。
林肆刚在公交车上坐下,兜里的手机就是一震,掏出来看到是一个「验证通过」通知,锁屏的一瞬间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这周要画。
林肆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
-这周要外出开会,下周四七点,城市大道27。
林肆周四在博爱上的早班,本来三点就下班了,项目组师姐找他补签资料,他们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导师说这次可以带上他的名字。等他在学院忙完已经快六点了,和李回约的七点,他没吃饭直接回了城市大道。
这里是京州市有名的销金窟,六条车道笔直地横穿市中心,知名的品牌都渴望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商场,写字楼依次按序排列,层层叠嶂。不过这些繁华戛然截止在一栋写字楼处,写字楼是城市大道30号,往北是五光十色的不夜城,往南是低矮阴暗的城中村。
京州是全国最发达的城市,经济文化中心,很难想象如今这个念头还有这么个地方。这一片全是老巷子,周围都是低矮的砖瓦房,有的围墙还没有人高,站在外面都能看到里面的样子。每个房子都配了一个小院子,里面上锁的门五颜六色的,都不太鲜艳。林肆就在里面租了一套房,带个小院子三百一个月,房东还给他留了一个洗衣机。
他原本在学校住着,大一不让选课,新生早课多,在博爱只能排晚班和中班,每次下班回学校宿舍都关门了,宿管是个大爷每次都骂骂咧咧地来开门,再加上大一兼职多,不及时回去的时候更多了。大多数时候下了中班他都会在博爱凑合一下,还是一个年轻的医生给他介绍的这里,房租划算,离学校和博爱都近。
介绍给他房子的医生叫余森,京州医科大学毕业,规培结束就被博爱挖走,当了主任医师,主要负责内分泌方面的问题。除了时不时陪护养老院的病人,还会接一些普通门诊。一个医生一个看护,一来二去之间熟悉了不少,没事就在博爱约着一起吃饭。
林肆怕赶不及,从学校打车回家,从大道上拐进来就听到打孩子的声音,孩子的哭喊声震天响,夹杂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林肆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拦在孩子面前,男人举着棍子,老生常谈的戏码,他没多看低着头往里走。
前些天下过一场雨,墙角冒出点绿色,脚下的路更烂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地上铺了几片木板,他踩上去板子还往外溜了一下,咯吱咯吱响,要是外来的人不注意肯定得在这里摔一跤。他自顾自地想着也没往别处看,前面拐角就是他家,院子门没锁,他推开往里看了眼,没人。一边把钥匙拿出来一边晃了眼时间:6:57,时间还早估计得等会了。他开门进了里面,手摸到墙角扯了根线,「嗒」一下灯开了,白炽灯孤零零的站在天花板上,照得整个屋子格外明亮,林肆甚至不适应这个亮度闭了闭眼。
一个小房子不到20平的小房间,一张床靠墙放着,床头顶着一个大柜子,床尾不到一米的地方有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电磁炉和一个小锅。
他顺手把家里的东西理了理,穿过的衣服丢进院子里的洗衣机,余下的时间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凳子上等人。晚上7:13,人还没来,林肆手机一响,他掏出来看了眼,挑了挑眉,是段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