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回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他不太理解这人为什么这么问，他俩不就是来吃火锅的吗？

林肆没管他，自顾自地说着：“那刚进门...那么...，我们过年分猪肉的时候会给猪洗得白白净净的，刚刚那些人的眼神特别像我们村里的人看着猪肉的表情，好像那么..嗯..”林肆皱着眉，为难地挑选着嘴上的词语，“热情，嗯，热情。”

李回没忍住哈哈大笑，惹得前面带路的服务员都好奇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李回稍微收敛了些，看着旁边好奇打探的林肆觉得心下一软，他走哪都被人伺候惯了，有些地方是跪式服务的他也不觉得奇怪，偏偏林肆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猪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昏了头，怎么那么喜欢这个人，明明端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却好奇的感知打探着这个世界。

李回带着林肆入座，林肆惊讶又好奇地看着服务员——拿湿帕子，拿杯子，倒水。心理素质再好的服务员也顶不住他的眼神，给林肆倒水的手一歪，旁边的桌子上多了点水渍，林肆挺有礼貌地帮人家擦桌子，结果服务员从不自在变成惊吓，手上擦桌子的动作更快，甚至惹得另外一桌的服务员也过来一起帮着擦桌子，临了对方又给林肆递了一块湿巾，他拿着两块湿巾摸不着头脑，惹得李回哭笑不得，最后拿着ipad把林肆拉到一边，琢磨着吃点什么。

“吃什么锅底？”

“辣的。”林肆在看其他桌的人吃饭，语气里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李回也没想从他嘴里听到别的，给他选了一个香辣的锅底，给自己要了菌菇的，多加了一个番茄。

“吃什么菜？”

林肆半天没回答。

李回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斜对面那桌的孩子撞倒了豆浆，两个服务员一个蹲在婴儿椅子前哄着，另一个麻利地收拾着桌面上的惨剧，大人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插两句话，从容得体。

李回收回视线，看到林肆红了一点的耳垂，料想这个人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伸手点了点他的手背。手上传来痒意，林肆回头对上李回的眼睛，他的眼睛虽然圆圆的，不知道为什么，林肆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别的意思，带点包容，带点坦诚。

“没事，他们家的服务就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进来以为进了传销。”

林肆没说话，眼神转开看着面前的桌子。

李回又伸手挠了挠他的手背：“再说了，每个人有自己的处事风格，你在乎这些做什么？”李回以为他觉得丢人，试图宽慰他。

林肆抿抿嘴，思考了一会哑声说：“给你丢人了。”

李回上一秒还在点菜，下一秒就被这人的话惊得不知道说什么。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尴尬地掐着手却温柔地跟他抱歉，说自己丢人了。

李回眼底有点发热，抬手揉了揉鼻子，低着头飞快地滑动着把菜点了。他把ipad放在一边凑近林肆说：“我第一次来，对方甩面甩我衣服上了，好几个人围着我道歉，更丢人。”

林肆带入自己，想了想是觉得挺尴尬的，点头应和着李回，刚刚紧绷的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两个人坐着等上菜。

锅底上来了，李回看着林肆跟小孩子一样，没忍住笑着给他介绍，还找事儿让他伸筷子尝尝咸淡。林肆当然没有那么傻，这也太烫了。

吃完出来，两个人顺着街道往前走。林肆的出租屋在学校附近，李回今天回宿舍，两人正好顺路。

刚出火锅店，李回就被冻得缩了缩脖子，原地跺了跺脚说：“快走吧，好冷。”

林肆伸手把面前这人衣服上的帽子给他扣上，他没注意手劲儿，帽子把李回的眼睛都给遮没了，李回一边掀开一边吐槽：“你这是谋杀亲夫。”

林肆已经习惯他满嘴跑火车，就跟上次在面店里一样，也不接话，自己双手插着兜往前走。留下李回一个在在原地骂骂咧咧，等李回反应过来，林肆早走出去好几米，李回不得不小跑着去追他。

没走多远，下雪了，雪片洋洋洒洒飘在空中，落在黑色的外套上，格外显眼。

林肆没注意到，李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好几下，林肆才停下无奈地看着他：“再不走就要关门了。”

李回眼睛弯弯的，笑着看着他没说话，李回在林肆疑惑的目光里抬头，小声说：“你看，下雪了。”

林肆这才发现脚下的路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他最开始还以为是杨絮还没飘完，原来是，下雪了。

雪越飘越大，落在衣服上能清晰地看到六瓣雪片，李回掀开帽子，任雪花落在自己头上，北风吹的耳朵红红的，他也坚持要这样。

林肆有点无奈，调侃说：“不怕冷了？”

李回瞥了他一眼，不理他。他么俩站的旁边就是写字楼，玻璃的墙面反射着匆匆路过的行人，他们两个人停在这里，李回看着天上的雪花，林肆插着兜陪他站着，地上已经湿漉漉的，空气中水汽很足，混着雪片，林肆感觉自己像泡在汽泡水里，耳边是李回的呼吸声，远处是杂乱的喇叭声，五颜六色的红绿灯和车灯，他的心咕噜咕噜不停地冒着泡。

李回戳了戳他，示意他往玻璃上看，他看到自己脸上未消解的笑意，还看到他和李回，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地站着，脑袋上白白地落满了一层。

“好幼稚好老土啊。”冷空气让鼻子不是那么舒服，李回揉了揉，“我还是想说，我们老了会不会就像这样？”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林肆，渴望从他眼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肆依旧那样站着，借着玻璃倒影看着里面的李回，小少爷仰起头露出白白的脖子，他应该是觉得自己看不到他的眼睛，露骨的打量在黑夜里更加张狂。林肆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不像普通的富家少爷短暂的追求戏码。等林肆收回视线看向李回时，他又是一副乖乖的模样，好像玻璃里露着疯狂神色的人，不是他。

雪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变成了水滴往下流。林肆终于开口了，李回清楚地听到他说：“不是，我们以后不会有别的交集。”猝不及防的话被冷风裹挟着钻入李回的耳朵，顺着血管往他心上钻。李回愣在原地，刚刚看雪的热闹过去了，冰凉的耳朵，冻僵的手脚才提醒着他，现在是冬天，也提醒着他，旁边这个人说的话多么的凉薄。

李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藏在兜里的手使劲掐了掐手掌心才挤出一句话：“为，为什么啊？”

“我不适合你玩这种游戏，小少爷。”

李回的心里不断发涨，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一样，他掷地有声地反驳道：“我没有玩游戏。”他忍不住伸手去揪林肆的袖子，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林肆，我...”

“第一次见面不是还把我认成其他人了吗？”他说的是湖边那次。

“我...”，李回刚张嘴想解释就听到林肆说：“我们不过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我当你的模特只是为了赚钱，不是要接受你的追求。”

林肆扯开了李回的手，低垂着眉眼看着他说：“其他人开这么高的价格给我，我也会同意的。”

他所有的话在这个寒夜被林肆敲碎殆尽。李回看着林肆离开的背影，再多的勇气也停留在这里，这个冬天的晚上。

李回看着林肆走过前面的路口，红灯正好跳转，他的身影顺着人潮离李回越来越远。

李回想，林肆的生命就是这样坦荡光明，只是这一路，从来不会给一个李回，留一个位置。

李回那天晚上没回学校，打车回了家，当晚还是受了凉，感冒了。

受凉的原因是他在自家阳台上吹了大半夜的风，不一样的林肆在他脑子里晃，画室安静坐着的样子，馄饨店里假装老练的样子，为了护住他一头血的样子，还有刚刚，冷漠的背影。李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和当年一样的那个人，他被林肆这么一问，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喜欢，是不是真的就只是寂寞生活里的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