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方虽然去忙了，但是他把温老师留下，让他带着林肆他们再看看，林肆看了眼刚刚龚方离开的方向，对温老师说：“去后山看看吧。”

温老师也没多说，给林肆指了指后山的路。林肆走在前头，温老师跟在后面提醒女士小心排水管。

“来咯！”山上传来一声长喊。

“轰！”竹竿哗啦啦打在水泥上，清脆高扬，还带着竹叶滑过草木的声音，嘶嘶作响。

林肆皱眉，他觉得这个声音不太对劲。他抬头望去，瞳孔紧缩了一下，几十米远的半坡上滑下来一捆竹子，数不清多少，捆在一起大概有一米粗，正往他们这边飞速滑来。

“小心，跑！”

“快跑！”

“别站在那！”

山脚下是几个穿汗衫戴草帽人焦急的催促。

林肆转身把跟在后面的温老师推开，来不及了，他伸手拉住刘敏纵身一跳，顺着惯性往旁边一滚。

“轰！”耳朵边爆开一声巨响，还夹杂着竹子打在水泥板上的叮叮脆响声，竹木香带着竹叶枝一起扑在林肆脸上，头上，身上。

“要了命了，哎呀，没得事嘛？”

“老三，你打到人了，快点下来！”这是一声吼叫。

“林先生，刘小姐，没事吧？”

“伤到没得？”

加上温老师，四个人把林肆和刘敏围着，七嘴八舌地说话。

刘敏吓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缓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林肆身上爬起来，一脸惊恐地问：“林总，林总，伤到哪里了吗？林总？”

太阳晃眼，林肆还没睁开就闭上了，他隐约能看到刘敏和其他人脸上害怕的表情，他没由来地觉得好笑——集团老总死在自己面前，大集团来的人死在自己镇上，想想也可怕。

林肆没忍住笑出声来，面前这些人脸上从害怕变为惊恐，又古怪地互相看着。林肆没打算逗他们，他撑着旁边的干草垛坐起来，拿手背蹭了一下脸，感觉痒痒的。他蹭完才看到一手的血，拿舌头顶了顶脸，不疼，想来是刮伤。

林肆没什么所谓，抬手随意摆了摆，说了声没事。他摔到别人家后面的排水沟了，屁股底下是干爽的稻草，也多亏这家人把谷草晒在这里，救了他一命。

“哎呀哎呀，糟了嘛，糟了嘛，打到哪个了？”焦急的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听脚步声像来了七八号人。

“钟老大，你运气好，人没事，划到了点。”

“你下次注意到点嘛，手脚太麻利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跟远处过来的人聊开了。

“哎呀，我咋子晓得要来人嘛，这个时候没得人来，来了的都不得走这。”

叫钟老大的人走近才看到穿得整齐利索的刘敏和坐着的林肆，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的人。再往旁边看，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温老师，你咋子领他们走这条路，前几天这条路就改了。”

温老师也吓得够呛，他很少来后山，额头上脖子里全是汗，脸上的眼镜还缺了个镜片，是被林肆推开的时候撞到墙碰没了。

“我们是跟着龚校长进来的，刚转弯人就不见了，这是考察过来的人，他们肯定走不远，所以我就带着他们走这边了，这边不是平坦些嘛。”

林肆气乐了，在学校他还觉得这个人进退得体，搞半天在心里给他们贴了个不能走的标签。

“哎呀哎呀，帅哥有事没的。”钟老大往前蹭了两步，他想伸手把林肆扶起来，伸到一半才看到自己戴的手套，上面全是毛屑，他又把手往回缩了缩。

林肆没在意，伸长了手抓住钟老大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两只手拍了拍，又往后拍了拍自己屁股，全身都是干草叶子，没什么形象。

大家伙看他随意地拍打着，看起来应该没事，不由得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才笑闹着说：“温老师，龚校长让你待在学校头，喊你不要过来，你不听话，你看嘛，这回子全怪你。”

温老师嗫嚅着，脖子以上全红了，大家伙也没心思去听他在说什么。这阵子学校里的老师都会上山帮忙，温良玉的腿不好，龚校长让他在镇上帮着煮饭，干点杂活，大家都不让他上山，他也怕添麻烦一直没过来，改山道没通知他。

“好了好了，不怪温老师，下次改山道必须全员通知，发群里。”龚方也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看起来比面前这几个人体面些，不像本地人，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学校老师。

钟老大还想狡辩几句，被龚校长拍着脑袋打断了：“林先生，刘女士，没事吧？要不要上卫生所看看？”

“我没事，就是..”刘敏欲言又止，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林肆，生怕老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差错。

林肆一个大老爷们，被这群人看大熊猫一样围着，他跟龚方说了两句，龚方不放心地又追问了几句，见林肆真没什么事才让大家散了。

龚方校长不放心，执意要陪着林肆回学校，他被林肆拒绝了，一行人就在这里来来回回地拉扯。

“校长，我们俩要回去换水，我们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吧。”远处有两人往这边招手，男的肩上还抗着一个空桶。

龚校长看了一眼，又往林肆这边看了一眼，只好软了声音说：“那就让李老师两口子带你们回去吧，李老师是京州人，来咱们这边支教的，说不定你们见过呢。”

龚方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来人的脸，林肆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两拨人都愣住了，一时间都没说话。

龚方察觉气氛不对，他来回看了看，转头看着旁边的人问：“你们，这是？”

眼前的人，林肆认识，李玉山——李回的父亲，旁边矮一头的是李回的母亲，刘云珍。

李玉山先反应过来，拍着龚方的肩膀说：“我们认识，我孩子跟林总是大学同学。”李玉山一边跟龚方解释，一边朝林肆伸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林肆能感觉到李玉山手心里的老茧，还没问出口就听到李玉山说：“长大了，我看过新闻，你的公司发展的很不错。”他们夫妻一直都很温和，李玉山的眼神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带着赞许和欣赏，刺得林肆眼热。哪怕李回对他再心狠，他对眼前的两个人总是有所亏欠的。

他慌忙收回手，微微弯着上半身喊了声叔叔阿姨，刘云珍没有以前那么随和，除开之前看林肆那一眼，后面再也没有看他，甚至连他的问候都没有应。

“我来吧。”林肆上前接过李玉山肩头的空桶，桶不大，但也挺沉。

李玉山没推辞，他催促着龚方上山干活，然后说说笑笑地带着人往学校走，他们把空桶放在食堂，让温老师守着接水，刘敏正好还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干脆和温老师一起坐在水管那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李玉山就带着林肆找了个空座说闲话。

“县里说有人来投资规划，是你啊？”李玉山从腰上掏出一个透明的杯子，已经没水了，杯壁上沾着茶叶。

“小云，帮我打点水。”李玉山朝刘云珍摇了摇杯子，笑容里少了对着林肆的客套，多了几分嬉皮笑脸。

李玉山看着刘云珍离开了食堂，才转头问林肆：“这几年还好吧？”

他的话让林肆鼻头发酸，跟李回在一起总是有很多人问他好不好，开不开心，李回不要他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了，他放在桌子下的拳头紧了紧，笑着说：“还好，都挺好的，公司也好，所以可以过来对接这边的投资。”

李玉山点了点头，见他提起投资，又顺带介绍了不少学校的情况，李玉山毕竟是个教授，他又连带着说了几句这边政府的好话，他的介绍周全又不突兀，全部夹在风土人情里，话里话外都能看出他在这边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