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阿姨什么时候回京州,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林肆中途插了一句,还朝已经回来的刘云珍点了点头,公司安排总是要比自己好一些的。
李玉山面不改色地从刘云珍那边接过水杯,他吹了吹浮起来的茶叶,浅浅地尝了一口茶水,舒爽地吐了口气:“我们自己回,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
林肆怕打乱对方的安排,也就没继续问,倒是过来拿桶塞的温老师显得很震惊,应该是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就听到他说:“李老师,你们要走啊?这么多..”
“良玉,水漫出来了。”他话没说完就被刘云珍打断了,大家顺着刘云珍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看到刘敏一脸慌张的站在旁边,脚边全是桶里溢出来的水,林肆转眼就看到温老师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嘴里还哎哟哟的说着可惜。
桌上的气氛有点尴尬,就只剩下李玉山小口喝水的声音,应该是刚烧开的水,漫起来的烟雾升腾起来,挡在李玉山和刘云珍的面前,林肆一时间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
林肆舔了舔嘴巴,稍微端坐着,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叔叔阿姨,李回...”
“小回在国外挺好的,这些年在苏富比拍出去好几幅画,上个月我们还去看了他,你过得也不错,你们俩分开过得好,我和你阿姨也放心了。”
林肆有些怔愣,李玉山在说什么?李回不是在他公司吗?
李玉山看林肆的迷茫的表情,手下不由得动了动,说:“你们已经过去七年了,他这七年过得挺好的,我弟弟那事,我也不怪你了,你也别惦记了。”
李玉山的话说得巧妙,不让林肆惦记的是当年的仇恨还是李回。林肆脑子里一团乱,最终嘴唇动了动,说:“好的,叔叔。”
几个人没待多久,山上的人还等着喝水,林肆帮李玉山把水桶抬上山,看着他们夫妻俩和山上的人有说有笑的,自己揣着兜原路下了山。脚底下是干爽的竹叶,风一起挂在上面的叶子刷刷作响,竹林里有小孩成群结队的往山上爬,看样子是去山上的,林肆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才下了山。
林肆和刘敏半下午就回了县里,王守仓听说他受了伤,早早就和医生等在宾馆,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找的人,医生打开箱子给林肆脸上消了消毒,贴了一个创可贴。
医生离开后,王守仓也不走,守在林肆房间,梗着一口气不让林肆再去下面的镇子。许是见到故人的原因,林肆没什么精神,顺着王守仓的安排在县城里晃。
王守仓带着刘敏出去了,他一个人也无聊,中途晃到一家车行,门口摆着几辆报废的车,一身机油的小伙子躺在车子底下全神贯注地修理着底盘,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
“老板,您怎么能自己开车出去呢?”
林肆开车走在山道上,听王守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隐晦的带着着急和指责。
“你们自己安排,你联系伍康,让他从我个人账上拨一千万给学校,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他不等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就挂了电话。
林肆出发的方向是石桥县——他的老家,也是他弟弟现在住的地方。
他开了七八个小时才到石桥县,拐了几条街道进了一处老小区,里面到处都停着车,只剩下一条歪歪扭扭的道路留给行人和过路的车辆,林肆找不到停车位,干脆把车开到了居民楼下。挡风玻璃前是生锈的防盗窗,客厅已经关灯了,只有旁边小窗户里透出黄光,家里是有人的。
“你在家吗?”
“我在门口,出来吧。”
林肆刚撂下电话就听到门响,漆黑的楼道都看不见是谁开的门,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黑夜里走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一米七几的个子挂着一身睡衣,林肆看到他走到车窗边,跟他隔着车窗面对面看着,对方看不见里面,探着头朝里面望了望,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
林肆放下车窗:“从那边上来。”
“哦。”窗外的人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对面去,打开副驾驶的门跨上来。
一时间车里也没多少声响。
宋乘云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校服裤边,几分钟吞了好几次口水,林肆忍不住腹诽自己,心想自己跟小孩计较什么。
“读大几了?”
他突然说话,宋乘云一下没收住力度,食指狠狠刮在自己掌心,痛得他悄悄在腿下握紧了手。一时间没腾出精力回答林肆。他没说话,林肆以为自己问多了,也没再问,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他刚刚取出来的现金。
“拿着用,还有张卡,密码没变,自己吃好点,想要什么也可以买。”
林肆看了他一眼,穿得挺体面的,头发打理的也很规整,看样子过得挺好的。
“我,我不要钱,哥你拿回去。”宋乘云终于开口了,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纸袋子放在中控上。
林肆有点烦躁,没忍住皱起眉头。
“拿着吧,给他们也买点好的。”说完他又不放心地叮嘱:“自己留点钱,不要什么都给出去。”他话音刚落就开始后悔,他说多了,眼前的小孩和别人才是一家人,他才是那个外人。他说出去的话也没想着找补,索性转头朝车窗外面看。
宋乘云也没说话,就低着头,林肆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说的,干脆让人下去,说自己要走了。
宋乘云不理解为什么林肆每次都这么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地走,他只知道自己的表现太差劲了,含着泪水望着林肆。他一抬头林肆才看到他的眼睛,眼眶红了一圈,泪水一直在里面打转。
林肆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还是那么不想看到他,他张嘴无所谓地说:“我不来了,你下去吧,以后给你转账。”
“不是,不。”宋乘云哑着声音,喉咙痛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伸手牢牢地抓住林肆,都抓的他有点疼。
林肆转手熄火,拉开他的手,把纸袋子放在他的怀里,放轻声音说:“下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好学习。”
他的眼神很淡然,没有什么表情,宋乘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两个人僵持了一会,他只好开门下去。
“对了哥,”宋乘云刚要关门,他突然想起前阵子看见的人,对着他哥说:“上个月李回哥哥来找过我,给了我一点钱,但是我没要,他把钱放在我包里了。”
林肆听得不太真切,看着宋乘云重复问:“李回?”
宋乘云觉得周围的空气一时间变得冰冷,抿了抿嘴说:“是他,我刚开始还没有认出来,他剪了头发,上周我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的。”
林肆没说话,他的脸在车里晦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莫名的,宋乘云就是知道他心情不好,只得多说了几句:“他好像对这里不是很了解,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他看到我的手机和以前不一样,还问了几句,跟我开玩笑说新出的功能很有意思。”
林肆又想到在会议室见到的那个人,出国七年回国来这个偏远的县城看他弟弟?入职他的公司?李回,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还说了什么?”林肆问。
宋乘云掌心濡湿,手指甲忍不住在车门上扣,仔细想了想:“没说什么了,就问了问我的学校,好奇我的手机。”宋乘云拼命地回想见到李回的样子,又实在没想到别的,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我知道了。”林肆说完就让他关上车门,赶他回去睡觉。
宋乘云抿了抿嘴,有点不甘心,突然抬头盯着着林肆说:“哥,对了哥,李回哥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时尚了。”他说完又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试探着开口说:“他,他的衣服有点旧,那个印花,像以前我看到的那种,头发也没有染,现在留的是寸头。”
林肆知道这事,打发着宋乘云道:“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走了。”他说完自己伸手从里面把车门拉上,开车离开了小区。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也没发现宋乘云一直站在楼梯口,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车,一直到他离开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