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没说话，李回看到男孩紧抿的双唇，一双手放在身后紧紧地死死地扣着。

身后的防盗门又响了一声，李回听到男孩飞快地说：“哥，你自己吃好点。”说完他转身跑进楼道。

林肆还是没动，李回身后的客厅已经欢声笑语，看样子小男孩进去之后他们就开始吃年夜饭了，客厅透出暖黄色的光，落在李回身前，林肆身后，就恰恰在他身后半步，这家人的喜怒哀乐就和他毫无关系。

“还不走？”

李回有些伤感，突然被人唤了一声还不习惯，他抬起头才看到林肆已经转过来了，不知道盯着他多久了。

李回有点尴尬，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林肆瞟了他一眼就往外走，李回跑了两步才跟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李回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回一直跟着林肆，两人离着一步的距离，直到撞上林肆的后背。

林肆转过头问他：“想什么呢？”

他后背被撞得生疼，李回肯定更难受。林肆叹了口气，抬手给李回揉额头，直到掌心挪开才看到他发红的鼻头，脸上挂满了泪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

“好了不哭了，带你吃点这里的特色，嗯？”他的话带着钩子，勾得李回心痒痒的。

林肆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办法，小少爷太可爱了，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盯着，谁能拒绝？

林肆牵着李回进了一家馆子，破破旧旧的，门口摆着一口大铁锅，里面浮浮沉沉地煮着几个料包，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装满了这家馆子，仔细琢磨能闻到牛肉的味道，还夹杂着香料味，勾得人馋虫都上来了，李回不停地咽唾沫。

林肆把李回安顿好之后就去点餐了，等他坐下的时候，李回已经就着桌上的泡菜吃了好几口。

“这么好吃？”

“呜呜。”李回塞了一嘴的饭，等这一口咽下他才说：“当然好吃了，你们这边的东西就是很好吃！”

他一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热气熏得他的脸和脖子都红彤彤的，嘴边还挂着蜡油，跟小孩一样。

上菜了，巴掌大的土碗里盖着满满的芹菜叶子，拿筷子拨开才看到下面的肉，林肆挨个给李回介绍，让他挨着都尝了尝，每尝一个他眼睛就亮几分，到最后已经不需要林肆介绍，拿着筷子风卷残云地吃，还找服务员又添了两碗饭。

没有人在吃饭的时候提起刚刚的事情，两个人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单纯出来吃这顿地道的饭。

李回吃太饱了，一直在打嗝，林肆只能领着他在附近转了转，顺手买了个水盆，两个人转悠了好久才回了宾馆，李回当时还好奇他买盆做什么，回去才知道，这间房间特价的原因是没有热水。

林肆拿电水壶烧了点水，混上凉水装在盆里，让李回洗漱，等他洗完脸，又把剩下的热水加在盆里，摆在李回面前，让他洗脚。

李回不乐意动，抱着脚一脸犹豫地说：“这可是洗脸的水盆。”

“你明天又不用了，现在不拿来洗脚干什么？”

李回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突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才从角落里出来脱了袜子，心安理得的泡脚，最后人都缩进被窝了还指挥林肆过来把水倒了。

林肆也惯着他，看他钻进被窝里躺得舒舒服服的，才在行李箱里拿了衣服去浴室里面，李回就听到花洒的声音想起来，一时间也猜不到林肆在做什么，他晚上吃了太多，现在脑袋晕晕的，一点都不够用。直到看到林肆湿着脑袋出来才问了句：“你这是拿凉水洗澡？”

“习惯了。”林肆头都没回，手里拿着帕子往头上糊弄了几下。

李回叹了口气，认命的从床上爬下来，到卫生间找吹风机，这里的吹风机是和墙黏在一起的，估计是怕有人偷偷拿走，李回扽了扽没成功，一脸不耐地朝外面喊：“过来。”

外面没动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李回等了会还是没看到人，只能左手拿着吹风机，右手把住门框，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说你呢，过来。”

林肆一脸懵懂地从手机上抬起头，他看了看李回，眼神全是疑问。

“对，就是你，过来。”

林肆走过去就被李回拽进浴室，他还没站稳头上就吹过来一阵热风，发尾搭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痒痒，忍不住伸手去挠。林肆刚抓了一下就被人打了手，头上的人严肃的声音传过来：“站好别动。”

林肆之后没敢再动弹，有时候头发扎的太痒了，只能拼命眨眼睛缓解脸上的痒意。

吹了不到十分钟，林肆的头发就干了，李回没停，手下的手感实在是太好了，林肆刚洗了澡被吹风机烤得软乎乎的，头发耷拉着随他拨弄，像他自己的所有物，这个想法让李回心里涨鼓鼓的，满意的不得了。

“哈切。”

林肆抬手握住李回的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实在太痒了。

他把李回手里的吹风机拿走放好，转过来看着他说：“好了，干了，谢谢。”

“哦。”李回手里一时间没了倚仗，只得虚虚地握了下空气。

刚刚两个人都冲镜子站还不觉得挤，现在面对面站着，周围一下就变得逼仄，李回松软的头发撞在林肆下巴上，挠得他心痒痒，他的喉结莫名地滚动了一下。

李回刚放下手稍微抬了抬下巴，就看到淌着水的胸肌一个劲儿地在他眼前晃，李回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我...”

“出去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时间所有的气氛都坏了个遍，李回抬头瞪了他一眼，自己打开门，出去就往被子里钻，等林肆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了，一动不动。

林肆看着他跟个蚕蛹一样，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他倒也没说话，自己也上了床，伸手把旁边的灯关了，室内一片寂静。

李回听到他关灯的声音，没忍住自己掀开了被子，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林肆已经闭上了眼睛，气得瞪大了眼睛，在黑眼里显得格外亮。他从小就被人惯着，因着他的好相貌和好家世，周围的人说话都特别圆滑，从来不会把他放在尴尬的处境，一时间李回根本想不到办法打破这种局面，自己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别动了，要什么你说。”

已经深夜了，林肆的声音放的很轻，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李回反动的声音瞬间凝住，过了几分钟传来气鼓鼓的声音：“我要问你问题。”

林肆睁眼往他那边瞧了一眼，整个人还裹在被子里，就留了一撮头发在外面，也不知道通不通气儿。

李回没听到林肆的回答，就当他默认了。他往上拱了拱，把头伸出被子冲着他那边问：“那人是你弟弟？”

林肆「嗯」了声，总算明白他抽什么疯了。

“你爸妈在家，你怎么不回家过年？”

“不是我爸妈。”林肆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李回一脸疑惑：“不是亲弟弟？”

“是亲弟弟。”

短短两句弄得李回一头雾水。房间又安静下来，林肆等了会没听到他说话，估计是被他前后矛盾的两句话弄糊涂了，只好沉声解释道：“我爸把我妈送出去了，给那个男人生了个孩子，后来死了，又娶了一个。”

夜色渐深，月亮代替路灯挂在外面，虚虚实实地照在林肆脸上，显得他很不真实，像个讲故事的老翁，连带着他嘴里的故事都缥缈起来。

“送...送出去？”

“嗯，欠钱还不上，拿出去抵债。”林肆丝毫不在意把这些腌臜事情露在李回面前，他甚至主动朝李回说：“还杀人了，现在在坐牢。”他想用这些东西切断李回对他的想法，他们两个云泥之别，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硬要凑在一起，林肆想到这里甚至愉悦地勾起嘴角，他想李回听到这些应该会很惊恐，甚至到不了明天就要闹着离开这里，离开他。

林肆想到这里爽得后背发麻，每个人都会因为他的脸靠近他，又会因为他的故事远离他，这些年来屡试不爽，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惊恐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着迷。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问：“你这些年，跟谁过的？”

林肆猛地转头看向李回，他没看林肆，双手交叠着压在后脑勺，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林肆准备的话一个字都没用上，只能朝着他无力地张了张嘴，。

安静了半晌，林肆才回过神来，放轻声音说：“他进去我都高中了，自己过，又清净又稳当。”

李回没再问了，和林肆有关的事情他都想知道，但是他不想从林肆的嘴里知道。他不知道林肆之前是怎么过的，才能让他说举目无亲的日子是清净又稳当的。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转天两个人又坐上了去乐水市的大巴车。林肆刚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火车票被取消了，转头看着旁边的人，对方只无辜地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