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陆成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后山密林里钻出来。
脚心的伤口被荆棘划得更深,血珠混着泥土凝成暗红的痂,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攥着布袋的手指,却稳得可怕——里面的碎银和地图,是他眼下唯一的依仗。
识海里的声音,难得沉寂了半晌,此刻才懒洋洋响起:“小子,算你有点能耐。那玄风门的杂碎,好歹是炼皮境三层的货色,能被你弄死,不算丢我的脸。”
陆成舟没应声,只是踉跄着回了破屋。他将门关死,又搬来石块抵住,这才瘫坐在土炕上,胸口的《炼血经》帛书,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那股诡异的灼热,竟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炼皮境第一层,不过是皮肉之坚。”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不再是之前的戏谑,“你记住,凡域六境之后,还有五层根基境。这根基境,才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根基不牢,就算你修到炼心境圆满,也摸不到《炼血经》的真正门槛,更别提飞升鸿蒙域。凡域仙域本就同域,可这门槛,卡死了无数修士。”
陆成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根基境,怎么修?”
“简单。”识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六境是修‘力’,淬炼肉身;根基境是修‘底’,夯实本源。你现在杀了炼皮境三层的修士,正好可以用他残留的灵气,打熬第一层根基。这可是天赐的机缘,换个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
话音未落,陆成舟便觉一股奇异的吸力,从胸口的帛书里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体内的灵气。他体内那点刚掠夺来的微薄灵气,瞬间被抽离出来,在经脉里疯狂游走、冲撞,所过之处,酸胀难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忍着!”那声音陡然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根基境,就是要将灵气淬入骨血,融于脏腑。十岁起修的黄金期,就是让你在筋骨未硬时,打下最扎实的底子。要是错过了这个年岁,往后每修一层根基,都要多吃十倍的苦,甚至会留下终生无法弥补的隐患!”
陆成舟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旧棉絮。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的骨头碾碎,再重新拼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狂暴的灵气,正一点点被强行压入骨骼深处,原本瘦弱的身子,竟隐隐透出几分硬朗的轮廓,连带着之前冻出来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缓缓消散。
陆成舟瘫在炕上,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又有种前所未有的轻快——皮肉的防御似乎又强了几分,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不少。他甚至能听到,屋外墙角下,几只蚂蚁在搬运食物的细微声响。
“第一层根基,算是勉强打下了。”识海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过,这还不够。玄风门既然敢派人来杀你,就绝不会只派一个炼皮境的杂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更强的人来。到时候,别说报仇,你连活下去都难。”
陆成舟缓缓睁开眼,看向炕角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玄风门的标记,就在离村子百里外的黑风山,地图边缘,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银线蝠纹,和那晚杀死爹娘的黑衣人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们会来找我。”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那我,就先去找他们。”
识海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疯了?你才炼皮境一层,根基境一层,去找玄风门的麻烦,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他们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能捏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