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贝勒爷,是奴婢独自完成。”戚婉晴老实回答,心里补充:外加一根刻了刻度的树枝和无数脑细胞。
“这些符号,何意?”他指向图例框。
“回贝勒爷,奴婢想着,若图纸传阅,不同人或许对图形理解有异。故统一设此‘图例’,标明何种符号代表何物,可免误解。”戚婉晴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此物又是什么?”手指移向那个简易的指北针。
“回贝勒爷,此为指示方位之用。奴婢假设图纸上方为北,以此符号标记,便于按图索骥时辨明方向。” 戚婉晴手心冒汗,不知道“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现代制图常识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胤禛不再发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图纸,良久,才道:“布局清晰,标注详尽,远近得宜。”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心思奇巧,尤胜匠人。”
戚婉晴悬着的心,咚一下落回了肚子里一半。夸了!他夸了!虽然“奇巧”这个词有点微妙,但总比“鬼画符”强!
“此庄位于京西,庄头报称田亩产出逐年微降,水渠时有淤塞,佃户亦偶有争端。” 胤禛忽然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话,但他的手指,却精准地点在了图纸上标示的几处关键位置——正是水渠流经的几处弯道、以及佃户区与主院、田地的衔接处。
“你观此图,可觉何处有碍?”
戚婉晴一愣,这是……考她?还是真的在询问意见?
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半步,仔细看向他手指的地方。结合他刚才说的“产出降、水渠堵、有争端”,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模式开始自动分析。
“奴婢愚见,”她斟酌着用词,“贝勒爷所指这几处,水渠弯道较急,若遇雨水丰沛,易冲刷泥土导致淤塞,且灌溉下游田地或许不够均匀。或可考虑在弯道处略加拓宽,或设简易分流?”
她偷偷瞥了一眼胤禛,见他面无表情,但似乎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小心道:“至于佃户区……离主院稍远,离其耕作之田却有一段距离,每日往返耗时耗力。而庄内这片空地,” 她指向自己之前留意到的那个靠近水源的偏僻角落,“地势平缓,取水方便,若在此处增建几排简易屋舍,让部分佃户迁居于此,或许能省些脚力,便于照料田地,争端或可减少?”
这些都是基于图纸和基本逻辑的推测,戚婉晴说得没太大底气。但胤禛听完,眼中那丝讶异似乎更深了。
他没有评价她的建议是否可行,只是将图纸缓缓卷起,递还给苏培盛,淡淡道:“图留下。你,回去。”
这就完了?戚婉晴有点懵。不点评一下她的“解决方案”?不再布置点新任务?
“是,奴婢告退。” 她压下疑惑,恭敬行礼,准备撤退。
“慢着。”
戚婉晴脚步一顿。
“日后若有所需,或有所见,” 胤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听不出情绪,却让戚婉晴背脊一僵,“可寻苏培盛。”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戚婉晴却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呆立当场。
寻苏培盛?这意思是……她这只“野猫”,不仅暂时安全了,还获得了一个……非常规的“沟通渠道”?虽然这个渠道的最终端,是那位心思深似海的冷面王爷。
“是,谢贝勒爷。”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退出书房。
走出很远,直到彻底离开那个院子,戚婉晴才扶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好像还……意外地展示了一点“有用之处”?
她看着自己因为连日画图而有些颤抖的手指,想起那张被留下的田庄详图,想起四爷最后那句含义不明的话,一个荒诞又隐隐兴奋的念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