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的门人递话，用的是“请教”、“帮忙看看”这样客气又模糊的字眼，姿态比四爷的直接派活和八福晋的委婉请求都要低。

但戚婉晴心里跟明镜似的。请教？帮忙？九爷胤禟，那是出了名的精明，手下能人异士不少，又与西洋商人往来密切，会缺个翻译看图说话的人？这分明又是一次试探，一次对她“能力边界”和“可用性”的摸底，甚至可能是八爷那边的延伸——谁不知道九爷是八爷党的重要财源和臂助？

拒绝是不可能的。九爷看着和气生财，但能在那位置上站稳，手段心机绝不简单。

戚婉晴只能硬着头皮，让巧儿回话：民女才疏学浅，于西洋文字一窍不通，只能勉力看图揣摩，恐有错漏，万望海涵。

几天后，一本薄薄的、带着海腥味和异国油墨气息的图册，混在一批送给嫡母的“时新洋货”里，送到了戚婉晴手上。图册是硬纸装订，上面画着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标注着扭曲的拉丁字母和数字，还有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这玩意儿……”戚婉晴对着灯光，仔细研究那些线条。得益于多年画漫画打下的扎实基本功和绘制分镜对空间结构的理解，她勉强能看出这似乎是一种用于提水或传输液体的器械，有些类似简易的活塞泵，但结构更复杂些，还有一些齿轮和连杆。

她确实不懂拉丁文，但图纸是通用的语言。她根据图形结构和部件连接方式，结合自己有限的物理知识，连蒙带猜，在另一张纸上用中文画出了简化示意图，标注了可能的功能和运作方式（活塞运动、阀门控制、齿轮传动等），并在旁边用极小字注明“此乃民女妄自揣测，未必准确，仅供参考”。

她没敢写得太详尽，更没提任何可能的改进或应用，只是做了一个“翻译者”的本分——将图形信息转化为另一套图形和文字描述。至于九爷到底想用这东西干嘛（改良水利？还是别的？），她一概不问，一概不知。

图册和她的“解读”被悄无声息地取走。没有回音，没有赏赐，仿佛从未发生过。

戚婉晴却不敢放松。她知道，自己这个“多功能办事处”的客户名单上，又多了九爷这一位。而且这位客户的需求可能更杂、更偏门。

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基本就是：白天，应付府里日常（幸好嫡母那边暂时消停了），偶尔“病弱”一下维持人设；晚上和一切空闲时间，不是琢磨四爷可能扔过来的新“难题”，就是构思八福晋那边可能的新“雅趣”，还要提防九爷那边不知何时会来的“请教”。至于她真正想画的——比如偷偷记录一下仅有的几次“四八同框”观察笔记（加密版），或者构思点无关朝野的轻松小故事——只能挤在缝里进行，还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累，是真的累。身体累，心更累。

但在这高强度、多线程的“打工”生涯中，戚婉晴那属于同人女的灵魂深处，那根敏锐的CP雷达天线，还是在疲惫中顽强地竖立着，并且……被迫接收到了更多信号。

比如，她发现四爷派人送来的“任务物品”（账册、图纸残片等），偶尔会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清冷的松柏香气，与他本人气质很像。而八福晋那边送来的材料或询问，则常常带着佛手柑或清雅兰花的淡香，与八爷给人的温润感觉隐隐契合。这让她脑补了一出“冷面王爷与温润公子虽政见不合但审美似乎有微妙联系”的隐形糖（并立刻警告自己打住，这不是磕CP的时候！）。

又比如，有一次苏培盛来取东西时，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主子爷近日忙于户部清欠，时常夜宿衙门。” 而过两天，八福晋那边的嬷嬷来询问笔舔制作进度时，闲聊般说道：“我们爷这几日也忙，说是陪着太子爷查阅往年河工档案，也是不得闲。”

两句话分开听没什么，但戚婉晴那被磨练出来的、时刻分析信息的脑子立刻捕捉到了：户部清欠（四爷主抓）和河工档案（太子关注，八爷陪同）？是巧合，还是某种角力？她不敢深想，但内心的小本本已经默默记下：“四爷加班，八爷陪太子加班，疑似间接交手，氛围紧张度+1”。

最让她雷达狂响的一次，是冬至宫宴前后（她这种身份当然没资格去，但府里议论纷纷）。传闻宫宴上，四爷因某项赈灾银两的拨付问题与太子意见相左，言辞冷硬，引得康熙不悦。而八爷则在其中斡旋调和，言语恳切，既顾全了太子颜面，又 subtly 指出了四爷所虑亦有道理，最终康熙各打五十大板，但似乎对八爷的“顾全大局”略有赞许。

消息传到戚婉晴耳中已经变了好几道味，但她自动翻译成了同人女语言：“公共场合意见冲突，冷面攻被长辈批评，温柔受出面调停并隐隐维护，获得长辈好感，关系张力+10086！”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狂喊，面上还要维持一副“关我何事我只是个做手工的”的麻木表情。

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身体被迫为各位大佬打工，灵魂却偷偷为CP动态尖叫的状态，让戚婉晴时常处于分裂边缘。直到某天，她收到一个混合着惊吓与诡异“福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