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晴开始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自我改造工程。目标:将一台高性能联想服务器,降级为一台稳定但迟钝的打卡机。
策略一:严格分时与清空仪式。
她制定了精确到刻钟的日程表。晨起至巳时初(上午9点),是“四爷进程”专属时间,只处理地图、地理志、工部旧档等一切与“地”相关的内容,且绝不思考任何历史人文背景。时间一到,无论进行到何处,立刻停笔。她会起身,走到窗边,盯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树,心中默念十遍“此树是树,此枝是枝,此地是地,无他”,进行强制“大脑清空”。
巳时正至午时正(9点到11点),是“八爷进程”时段,只与故纸堆、碑拓、地方志里的文字记载打交道,且只进行字面誊抄、比对和最基本的时间线梳理,绝不联系实际地理。时辰到,再次清空,这次是盯着自己手掌纹路,默念“此线非路,此纹非图”。
午后未时(下午1点到3点),是“太子进程”时段,只打开那幅古画,进行纯粹的“物理状态记录”和“画面元素客观描述”,视线绝不长久停留在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细节上。然后,清空仪式是闭眼,在脑中反复勾勒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圆形。
申时以后(下午3点后),是“安全时段”,只做绣花、打络子、抄写佛经等绝对重复、无创造性的工作。若白天有任何进程未完成,也绝不加班,留待次日专属时间。
策略二:信息降维与主动屏蔽。
在处理四爷的地图时,她将一切地点彻底“去故事化”。废弃矿坑?那只是一个“坐标点A”,附带属性“曾开采,后废弃,周边有湿地,岩层为石灰岩”。至于前朝王爷、秘密冶炼?不存在的属性,屏蔽。看到古画上疑似地形特征的墨点?那只是“画面右上区域,墨色渲染,形态不规则”。绝不进行空间位置的抽象提取和比对。
阅读八爷的文献时,她把自己当成最拙劣的OCR扫描仪。只识别字形,不解读文意。看到“古洞冶炼”,脑中自动转换成“某文本载‘古洞冶炼’四字,出处《XX野谭》,卷三,页五”。至于这“古洞”可能在哪儿,冶炼了什么,对她而言如同天书乱码,不予解析。
策略三:随机干扰与神经覆盖。
每次结束一个“进程”时段,尤其是感觉大脑有“过热”或“联想”苗头时,她立刻启动干扰程序。有时是数一盒佛珠(整整一百零八颗,反复数);有时是拿一本《女诫》,从头到尾工工整整抄写一遍;有时是反复拆解、编织同一种最简单的攒心梅花络子。这些活动枯燥至极,却能有效占据工作记忆,冲刷掉残留的危险思维碎片。
策略四:过载保护与“离线”状态。
实施新策略的第三天下午,在“太子进程”时段,她对着古画上一处山石皴法走了神——这皴法,似乎在某本公认的、宋代某画派传人的作品集里见过类似的笔触?如果真是摹仿或传承,那对断代… 她猛地一凛,立刻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花。
毫不犹豫,她放下画,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外间,对正在做针线的另一个小宫女说:“我忽然有些头晕目眩,怕是昨夜没睡好。我去禀告娘娘,今日早些歇息。”
她去了德妃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真累的),声音微弱地告假。德妃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摆摆手:“既不舒服,便回去好生歇着,这几日不必过来伺候了。” 甚至没提那三边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