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晴如蒙大赦,回到屋里,真的倒头就睡。不是装的,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彻底虚脱。这一觉睡到次日天光大亮,期间没有任何梦境(或者说,有梦也记不住),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地休息。
这“过载保护”机制意外地带来了额外收益。接下来两日,她彻底“离线”,只做最简单的活计,甚至被允许在院子里慢走散步。她刻意放空自己,看蚂蚁搬家能看半个时辰,脑子里除了“这只蚂蚁扛的东西比它大”,没有任何其他念头。
当她再次重启“三进程”时,惊讶地发现,那种无时不在的、试图进行危险联想的“冲动”似乎减弱了。严格的纪律和强制性的“钝化”训练,仿佛真的在她大脑中建立了新的神经反射——看到敏感信息,第一反应不是“这说明了什么”,而是“这需要记录什么客观属性”。
然而,这种“自我降频”是有代价的。
首先,是工作效率的急剧下降。过去她可能一天能梳理完一小片区域的地形并产生一些有价值的备注,现在同样时间,她只完成了更小区域的基本坐标核对和物理属性记录,而且内容干瘪得像地理教科书最乏味的那几页。八爷那边的文献考据更是进展缓慢,她提供的“成果”几乎就是原文摘抄的分类汇编,没有任何“见解”。太子的古画记录,除了多记了几条绢丝裂纹的方向和长度,毫无进展。
其次,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维持这种刻意的“愚蠢”和“迟钝”,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来对抗本能。一天下来,她感觉比连续熬夜赶稿还要心力交瘁,那是一种灵魂被拧上紧箍咒、还不准喊疼的憋闷。
再者,这种变化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德妃看她的眼神,偶尔会多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四爷那边,苏培盛再来取“校勘稿”时,翻看的速度明显慢了些,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无波的表情,但戚婉晴似乎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下的细微疑惑。八福晋再来“借”她整理的书稿时,笑容依旧温婉,却随口问了一句:“妹妹近日气色似乎不如前些时日,可是太过劳神了?这些不过是闲时消遣,妹妹切莫因此伤了身子。”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太子那边,何玉柱又来了。
这次不是送东西,只是“顺路”过来,笑呵呵地传话:“太子爷前儿问起,说那画可看出些什么了?奴才回说,格格看得仔细,记录了好几页呢。太子爷听了,只说了一句:‘倒是个一丝不苟的性子。’”
一丝不苟。
这个词,在此刻的戚婉晴听来,含义复杂。可以理解为对她“客观记录”的肯定,也可以理解为对她“毫无进展”的委婉质疑,甚至可能是一种对她突然变得如此“规矩笨拙”的…试探?
她保持着木讷惶恐的表情谢了恩,心里却警铃大作。她的“降频”策略,虽然降低了内部“系统崩溃”的风险,但可能正在引起“高级用户”对她“性能降级”的不满或怀疑。当一个工具变得不那么“好用”时,会被维修、升级,还是…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