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晴开始了她精密如钟表、又必须偶尔“卡壳”一下的表演。她将自己定位为“人工校对机”,但偶尔会“意外”吐出一张带标记的校对纸条。
“增值服务”初尝试:
在又一次向四爷书房(通过苏培盛)呈交地图校勘记录时,她“犹豫再三”,在记录末尾,用极其工整、甚至略显呆板的馆阁体,添了一行小字备注:
“据《顺天府志·卷五·坊巷》载,西直门外三里河往西二里许,有村落名‘柳林’。然据内务府最新堪舆图(康熙四十一年制)标识,该处无名‘柳林’,仅有‘刘家坟’、‘枣树坡’二小地名。查《宛平县志·村镇》,亦未见‘柳林’条目。或因年代久远,村落迁徙、改名所致。录此存疑。”
她选择的这个“发现”,堪称典范。地点是京郊,不敏感。记载来自公开的地方志。矛盾点在于地名存废,完全不涉及任何军政、经济、资源秘密。解释也是最大路的“年代久远,变迁所致”。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个死心眼的小宫女,在机械比对不同资料时,偶然发现对不上号,然后老老实实把疑问记下来的结果。
苏培盛收走记录时,目光在那行小字上略微停留了半息,什么也没说,依旧恭敬退下。
几天后,新一批地图和资料送来时,戚婉晴注意到,其中夹杂了一份顺天府近年上报的、关于近郊村落名实核对的简单文书,其中恰好提到了“柳林”旧名与现状。没有批示,没有多余的话。但她知道,这“增值服务”被接收了,甚至可能引发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核实。她提供的“疑点”,成了一个可以被纳入常规行政流程处理的、安全的“小问题”。
“增值服务”再尝试:
轮到八爷那边的文献。她在整理一批关于前朝水利的散乱笔记时(这些笔记本身不敏感,属于可公开查询的工程技术类记载),“偶然”发现其中两份笔记对同一段河道疏浚工程的完成年份记录不同。一份写“万历二十八年秋竣”,另一份写“万历二十九年春毕”。
她同样用最质朴的方式,在一张单独的素笺上,将这两条记载原文抄录,并注明各自出处(笔记的封面题名和大致内容分类),然后写道:“两处记载之年岁、季节略有参差。不知孰是。一并录呈。”
这“发现”比上一个更安全。前朝水利工程,年代不算久远但也不敏感,矛盾点仅限于季节差异,对现实几乎毫无影响。看起来,纯粹就是一个整理者过于较真、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的表现。
八福晋再次来“借阅”时,看到这张素笺,用帕子掩口轻笑:“妹妹真是心细如发,连这等细微处都留意到了。八爷前儿还说起,治学便当有这般一丝不苟的精神呢。” 语气温婉依旧,但戚婉晴捕捉到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八福晋,或者说八爷那边,对这种“细枝末节的较真”,似乎并不像四爷那边对这种“实务小误差的发现”那般有实质性的兴趣。他们或许更期待某种…对文本背后“意味”的洞察?但那是戚婉晴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区。
“增值服务”谨慎尝试(对太子):
对太子的古画,戚婉晴更加头疼。她不敢对画面内容本身做任何“解读”,那太容易踩雷。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物理性的、几乎不带任何主观色彩的“发现”。
在又一次“客观描述”记录中,她写道:“画心左上角,绢地有极细微纵向拉丝一道,长约半寸,与画面皴法纹理走向略异。疑似装裱前保存不慎所致。另,画心与命纸接缝处,近右下角,有米粒大小浅褐色晕渍一点,不似墨彩,亦不似年久泛黄,性质不明。皆录之。”
这完全是对古画物理状态的“病历式”记录,不涉及任何艺术、历史、人文价值判断,甚至将可能引人遐想的“晕渍”直接归为“性质不明”。这与其说是“增值服务”,不如说是“免责声明”和“工作细致到变态”的展示。
何玉柱再来时,听了她的“禀报”(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点了点头:“格格观察入微。太子爷知道了。” 同样看不出喜怒。
“钢丝”上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