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晴严格遵循“低频次”、“小惊喜”的原则。平均每向一边提供两到三次常规的、干巴巴的记录后，才敢小心翼翼地释放一个这样的“安全彩蛋”。并且，这三个“彩蛋”的类型和方向，她有意做了区分：对四爷，偏向“实务勘误”；对八爷，偏向“文本较真”；对太子，则完全是“物理状态报告”。她在用这种差异，无声地塑造和固化他们眼中“钮钴禄·婉晴”的“人设”：一个在四爷手下，是能发现实际工作中微小错漏的、有点用处的“较真工具”；在八爷那边，是只会死抠字眼、不懂变通的“书呆子工具”；在太子眼中，则是个眼里只有绢丝墨渍、毫无情趣和想象力的“无趣工具”。

这个“人设”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和割裂，但胜在安全。一个过于聪明、能同时满足三方不同深度需求的人，是活不长的。一个完全无用的人，也可能被随时丢弃。而她目前的状态，就像一个有着特定奇怪功能、但功能有限且可控的“专用工具”，虽然用起来未必顺手，但丢弃可惜，且暂无替代品，更重要的是——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也翻不起大浪。

她似乎暂时找到了那个脆弱的平衡点。白日里，她严格按照“进程表”和“降频策略”工作，晚上用无尽的重复性手工活和佛经抄写覆盖思维。大脑里那台高性能联想服务器，被强行降频、分区、加锁，只在极少数、高度可控的瞬间，才允许释放出一丁点经过重重过滤的、无害的“算力”。

然而，这种强行压制和伪装，带来的精神压力是巨大的。她开始失眠，即使身体极度疲惫，大脑深处却总有一根弦紧绷着，在黑暗中警惕地倾听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她的食欲下降，原本在穿越后逐渐养出的一点圆润脸颊，又迅速消瘦下去，眼下带着常年褪不去的青黑。只有在全神贯注地穿针引线，看着丝线在绷架上勾勒出呆板的花样时，她才能获得片刻真正的、思维停滞的宁静。

她甚至开始怀念刚穿越时那种纯粹的、对生存的恐惧。至少，那时的敌人是清晰的（整个环境），而现在，她最大的敌人，是她自己那不受控制、总能从寻常事物中嗅到不寻常气味的、过于“聪明”的大脑，以及这大脑可能引发的、来自那三位“老板”的不可预测的关注。

这天，她正在“安全时段”绣一方毫无新意的兰草帕子，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含翠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婉晴格格，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戚婉晴指尖一颤，针尖险些刺破指腹。她稳了稳心神，放下绣绷，恭敬起身：“是。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含翠的笑容依旧标准：“娘娘没说，只是让您过去。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四贝勒爷刚好也在娘娘宫里，正陪着娘娘说话呢。”

戚婉晴的心，猛地一沉。

单独被德妃叫去，已不寻常。

四爷也在。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增值服务”引起了过度关注？是“降频表演”出现了破绽？还是… 她那被强行压抑的、该死的联想能力，又在什么地方，于她不自知的情况下，泄露了危险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大脑在瞬间切换到最高警戒状态，但外在，她必须维持住那副低眉顺眼、略显迟钝木讷的样子。

“是，我这便随姐姐过去。” 她低声应道，手指在袖中悄悄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伪装。

通往德妃正殿的那段路，从未如此漫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钢丝上，而钢丝之下，是深不见底、无法预测的皇权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