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宫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外头燥热的暑气隔绝开来。戚婉晴垂首敛目,跟在含翠身后踏入正殿,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无声。她的视线只敢落在自己鞋尖前尺许的地面上,那光可鉴人的金砖映出她模糊而恭顺的影子。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给四贝勒爷请安。” 她一丝不苟地行下礼去,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与木讷。
“起来吧。” 德妃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温和中带着惯有的疏离,“赐座。”
一个小太监搬来绣墩,放在下首稍远的位置。戚婉晴谢了恩,只敢挨着半边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皮依旧耷拉着。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德妃,平静中带着审视;另一道……来自侧前方,那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里,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是四爷胤禛。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角落鎏金铜漏细微的滴水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蝉鸣。
“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德妃率先开口,语气家常,“前几日见你气色不佳,如今瞧着,倒还是清减了些。可是那些抄录校勘的活儿,太过耗神?”
来了。戚婉晴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呆愣模样,略微抬了抬眼,视线虚虚落在德妃衣摆的绣纹上,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迟钝”:“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愚钝。那些差事……奴婢只是照着吩咐,尽力去做。许是奴婢笨拙,做得慢些,倒不敢说耗神。娘娘体恤,奴婢感激不尽。” 完美应用了应答模板1和3。
“哦?” 德妃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翡翠念珠,“前儿听你八福晋提起,说你整理那些故纸堆,极为细致,连前朝水利笔记里的年份差异都一一标出,倒是难得的认真。”
这是提及“增值服务”了。戚婉晴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小,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讷讷:“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既然看见了不同,就该记下来。也不知对不对……怕是多此一举,反给八福晋和八爷添了麻烦。” 模板1和3的混合。
“倒不算添麻烦。” 这次开口的是四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让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做事认真,原是本分。能留意到细微处,亦是长处。”
戚婉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四爷的肯定,比德妃的询问更让她警惕。她不敢接这话头,只将头埋得更深,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嗫嚅道:“贝勒爷过誉了……奴婢、奴婢只是怕做错了,辜负了娘娘和爷的信任。”
“信任?” 四爷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戚婉晴头皮发麻。“你近来所呈的地图校勘,条目清晰,亦有勘误。可见是用心了。”
他果然注意到了那个“柳林村”的“彩蛋”。戚婉晴指尖冰凉,强行稳住呼吸:“是……是内务府的图与旧志对不上,奴婢……奴婢愚笨,想不明白,只好照实记下。若是记错了,还请贝勒爷恕罪。” 依旧是模板1,强调自己的“愚笨”和“照实”。
“照实记下,便好。” 四爷似乎无意深入,转而问道,“只是,除了这些‘对不上’之处,你可还看出些别的?譬如,山川形势,古今变迁,或有其他值得留意之处?”
图穷匕见!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他不是问她具体发现了什么,而是在试探她的“观察深度”和“思维方式”!问她有没有看出“别的”,等于在问她的“联想能力”和“分析能力”是否在“照实记录”之外,还有延伸!
戚婉晴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大脑在尖叫,危险!危险!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机械校对”的思维能力!
她猛地从绣墩上滑跪到地上,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十足的“愚钝”:“贝勒爷明鉴!奴婢……奴婢资质驽钝,只认得几个字,勉强能照着图册和地方志比对……那些山川形势,古今变迁……奴婢实在不懂,也……也看不出来啊!奴婢只是娘娘宫里一个粗使的,能做些抄抄写写的活计已是天大的恩典,断不敢妄自揣测……请贝勒爷恕罪!请娘娘恕罪!” 模板1和2的极致发挥,辅以恰到好处的自贬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