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伏在地,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吓的),等待着上方的裁决。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德妃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打圆场:“你这孩子,快起来。四爷不过是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知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不懂这些也是常理。” 她这话,既安抚了戚婉晴,也间接向四爷表明,这宫女确实“愚钝”,不堪大用。
四爷沉默了片刻。那沉默的压力,让戚婉晴几乎喘不过气。
“儿臣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既然她于地理之道并不通晓,往后这类事务,也不必过于苛求细节。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儿臣所言极是。” 德妃从善如流,随即对戚婉晴道,“听到了?四爷体恤你。往后做事,更需谨慎本分,莫要因为过于较真,反倒失了分寸。起来吧。”
“谢娘娘!谢贝勒爷!” 戚婉晴这才如蒙大赦般,又磕了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重新坐回绣墩上,依旧低眉顺眼,仿佛刚才的惊吓还未散去。
德妃又问了问她平日饮食起居,闲话几句家常,便让她退下了。
走出德妃正殿,被午后的热浪一扑,戚婉晴才发觉自己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她脚步虚浮,几乎要扶住廊柱才能站稳。
危机暂时解除。
四爷的试探,被她用极致的“愚钝”和“惶恐”挡了回去。德妃的圆场,也坐实了她“老实本分但能力有限”的形象。短期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期待从她这里获得超出“机械校对”和“细枝末节记录”之外的东西了。她安全地维持住了“低级工具”的定位。
但戚婉晴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四爷最后那句“不必过于苛求细节”,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这意味着,她那条试图通过“安全彩蛋”来维持“有限价值”的路径,可能已经被堵死了,至少在对四爷这边是如此。他明确表示了“不期待”更多。
而德妃的态度更值得玩味。她看似维护,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暗示戚婉晴“能力止于此”,也暗示四爷不必在她身上投注更多“关注”。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限制和警告。
她回到自己偏僻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刚才那场“联合面谈”,像一次精密的手术,将她试图构建的“安全-有用”平衡彻底解剖开来。她发现,自己所谓的“平衡”,在真正的权力持有者眼中,或许漏洞百出,幼稚可笑。他们能轻易看穿她“装傻”的边界,能轻易用一句话就堵死她试图开辟的“价值展示区”。
“可靠且偶尔有小用的低级工具”……这个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过于理想化了。在皇宫这个极端环境里,“有用”本身就意味着“危险”,而“无用”又意味着“可弃”。她试图在两者之间走钢丝,却发现钢丝的两端,都握在别人手里,随时可能被抽走或收紧。
她以为自己通过“自我降频”和“控制输出”,掌握了某种主动权。现在才明白,那点可怜的主动权,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她的“安全”,她的“价值”,乃至她的生死,从来都不由她自己定义,而取决于那几位“老板”瞬息万变的念头和需求。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任何一次熬夜赶稿后的虚脱都要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