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做完这一切，才转向床的方向。他似乎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目光准确地对上了蜷缩在床角、抱着矮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戚婉晴。

黑影没有靠近，反而退后半步，以示无害。然后，他用一种刻意压低、改变过的、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语速很快：

“婉晴姑娘，莫怕。奴才并无恶意。深夜惊扰，实非得已。”

戚婉晴牙齿都在打颤，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瞪着他，手里的矮凳举得更高了些。

黑影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更压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奴才……是替人传句话。‘图纸泥污，已处理干净。姑娘只管安心，所见即所见，不多想，便是晴天。’”

图纸泥污？！

所见即所见，不多想，便是晴天？！

这两句话如同闪电，劈开了戚婉晴混沌的恐惧！

下午李公公的抱怨——图纸打翻沾泥水，八爷的人来问。

现在，这个神秘夜访者的话——图纸泥污已处理干净……不多想，便是晴天。

是八爷！一定是八爷的人！

他在安抚？不，是警告！更直接、更不容置疑的警告！

“所见即所见”——你看到的就是地形图，核对完就完了。

“不多想，便是晴天”——别联想，别深究，你才能平安。

他甚至知道她在害怕，在“多想”！所以用这种方式，用这种近乎恐吓的“安抚”，来掐灭她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黑影说完，见戚婉晴只是剧烈发抖，没有回应（也回应不了），便不再多言。他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像来时一样，敏捷地转身，推开窗户缝隙，无声地滑了出去，顺手将窗户带拢。

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戚婉晴的一场噩梦。

夜风从窗缝持续灌入，吹在她冷汗涔涔的脸上，冰冷刺骨。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抱凳的姿势，僵了很久很久。直到四肢都传来麻木的刺痛，直到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一点迟缓的节奏，直到冰冷的汗水几乎浸透单薄的中衣。

“哐当。” 矮凳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声音惊醒，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已经僵硬的手指，摸索着拉过冰冷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牙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核对地图时的恐惧和伪装，知道她下午在茶水间听到了什么，甚至……知道她此刻在黑暗中无法抑制的惊惶。

所以，他派人来了。

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送来这句看似安抚、实则冰冷彻骨的“晴天预告”。

【非授权联想……强制终止。】

【深度冻结协议……部分激活。】

【情感模块……封闭。】

【执行指令：睡觉。明天是晴天。】

戚婉晴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冰冷潮湿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