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拾。”戚婉晴重复道,声音依旧很轻,但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她走上前,蹲下身,开始用手小心地将大块的碎瓷捡拢到一旁,避开药汁。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小宫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爬起来,四下张望寻找清扫工具。
就在戚婉晴低头收拾碎瓷,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瓷片时,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月洞门。
门边,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墨蓝色织锦常服,衬得肤色冷白。腰间系着黄带子。手里闲闲地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撒金折扇,并未打开。面容清俊,眉眼疏淡,目光正落在她,以及她手边的碎瓷和药渍上。
是四阿哥,胤禛。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与周遭雨后初晴的明亮生机格格不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场意外,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帮忙的宫女,倒像是在观察某种……不常见的、值得玩味的现象。
戚婉晴浑身的血液瞬间凝住了!指尖一颤,差点被瓷片割破。
他怎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昨夜那个神秘黑影带来的惊悸尚未消散,此刻又撞上这位以“冷面”闻名、心思深沉难测的四爷……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连骨髓都在发冷。
她立刻收回视线,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捡拾碎瓷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急促,只想立刻逃离这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注视范围。
小宫女终于找来了一把破扫帚和一个旧簸箕,慌慌张张地开始打扫。戚婉晴趁机起身,退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快些收拾,莫要声张。” 然后,她不再看那小宫女,也不敢再看月洞门方向,转身,沿着小径,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
她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墙角,消失在视野中。
绣坊里熟悉的、混杂着丝线、布料和淡淡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管事嬷嬷尖利的训斥声,宫女们低低的交谈声,织机规律的咔哒声……这些平日里让她感到压抑的声音,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她快步走到自己那架老旧的织机前坐下,手指触碰到冰凉光滑的木质框架,才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