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这寒夜格格不入的沉稳。不是太监那种刻意尖细的嗓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语调平直，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四爷。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戚婉晴本已冻结的心湖，激起一圈无声而剧烈的涟漪。白天在月洞门外那清冷的一瞥，与此刻深夜的叩门，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寒意不再仅仅是从脚底升起，而是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凝滞了。

奉四爷之命……送东西？

送什么？为什么要送？为什么偏偏是深夜？为什么是他？

无数疑问在电光火石间炸开，却被更深的恐惧死死压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细微的磕碰声，在死寂的门后清晰可闻。

“姑、姑娘？”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瞬，没听到回应，又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依旧克制，但催促的意味更明显了些。

戚婉晴猛地回神。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冰冷的手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不开门。四爷派人来，没有在门口僵持或破门的道理，那就意味着，至少此刻，对方是“按规矩”来的。但“规矩”之下是什么，她不敢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颤抖着抬起手，摸向门闩。指尖冰冷僵硬，几乎不听使唤，摸索了好几下，才握住那截光滑的木棍。她咬着牙，用力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闩开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后退了小半步，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外的人似乎也极有耐心，没有推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戚婉晴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握住门板边缘，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冷冽的夜风立刻从门缝灌入，吹得她单薄的中衣紧贴在身上，激得她又是一阵战栗。她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身形颀长，穿着深蓝色近乎于黑的太监服饰，但料子看起来比普通太监的细密挺括许多，在朦胧的夜色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帽子戴得端正，帽檐下的脸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轮廓清瘦，下颌线条利落。他手里托着一个不大的、深色的木匣子，静静地立在门前半步之遥，姿态恭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他没有试图向门内张望，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门框的某一点上，仿佛对门后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女毫无兴趣。

“奴才苏培盛，”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略略提高了一丝，确保门内的人能听清，“奉四贝勒爷之命，来给姑娘送药。”

苏培盛？！

这个名字像一根更细更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戚婉晴一下。即使她对这深宫前朝之事刻意懵懂，对几位皇子身边的得力太监也略有耳闻。苏培盛，四阿哥胤禛身边最得用、也最低调的总管太监，年纪虽轻，却已是乾西四所乃至整个宫里都不可小觑的人物。他竟然亲自来了？在这深更半夜，来给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送药？

送什么药？她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