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和恐惧让她一时失语,只是僵硬地扶着门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苏培盛似乎对她的沉默毫不意外,也并未等待她的回应。他微微躬身,将手中托着的木匣子向前送了送,动作平稳恭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四爷吩咐,今日在绣坊外,见姑娘手指僵冷,面色不佳,想是素日劳累,又着了些寒气。这瓶‘温经活络散’是宫里常用的方子,药性温和,每日睡前用温水化开一勺服用,有驱寒暖身、舒活筋络之效。”他语速平缓,将一番话说得清晰明白,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四爷说,姑娘在绣坊当差,手巧心细,莫要因小疾耽误了正经差事。”
说完,他静静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夜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袍角,他却站得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戚婉晴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指僵冷,面色不佳”……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不仅看到了她帮忙收拾碎瓷,还看到了她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僵硬!甚至连她在绣坊里因寒冷和疲惫而手指僵硬……他都知道?他一直在留意?还是……那月洞门外的一瞥,和绣坊侧门边一闪而过的影子……
不,不能想。
“莫要因小疾耽误了正经差事”——这句话更是敲打得她耳膜生疼。是关切?还是提醒?或者……警告?
她看着那只递到门缝前的、深色的木匣。匣子不大,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里面装的,就是所谓的“温经活络散”?
她该接吗?她能不接吗?
“奴才还得回去向四爷复命,”苏培盛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将木匣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门板,“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这已是最后的通牒。接,还是不接,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戚婉晴的指尖在冰冷的木门上蜷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最终,她只是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从那条狭窄的门缝里探出去,接过了那只木匣。
匣子入手,比想象中略沉。木质冰凉光滑,触手生寒。
在她手指碰到木匣的瞬间,苏培盛便松开了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收回手,重新垂在身侧,微微颔首:“药已送到,用法也已说明。夜深露重,姑娘早些安置。奴才告退。”
说完,不等戚婉晴有任何反应,他便向后退了一步,旋即转身,迈着一种轻捷而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深蓝色的身影几个起伏,便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从敞开的门缝灌入,吹得戚婉晴浑身冰冷。她抱着那只同样冰凉的木匣,呆呆地站在门后,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被暗淡星光涂抹的石子小径,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阵更猛烈的夜风卷着尘土扑来,她才猛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的木匣抵着胸口,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
她低下头,在浓稠的黑暗里,看向怀中那只木匣。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和沉甸甸的重量。
四阿哥胤禛送的药。
苏培盛亲自送来的。
“温经活络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