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还愣着做什么?”管事李嬷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警告,“赶紧收拾一下你的针线家伙,跟着这位姑姑去。仔细当差,莫要出错。”
戚婉晴如梦初醒。她僵硬地放下针线,动作有些迟滞地开始收拾自己惯用的几枚针、几束常用颜色的丝线,还有那把边缘已磨得光滑的旧剪刀。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剪刀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站起身,垂着头,走到那掌事嬷嬷面前。另外两个被点名的宫女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
掌事嬷嬷打量了她们三人一眼,目光在戚婉晴手腕的护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走吧。”
戚婉晴跟在两名宫女身后,迈出了绣坊的门槛。深秋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卷着干燥的尘土和落叶的气息。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那份温软此刻只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绣坊里那些目送她离开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同样的复杂难言。
离开这座相对熟悉的绣坊,走向那座与那个人有着最直接关联的宫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永和宫的轮廓在层层殿宇后逐渐清晰。朱红的宫墙,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沉静,飞檐上的脊兽沉默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人的威仪。
领路的掌事嬷嬷脚步不停,穿过几道垂花门,绕过影壁,朝着西侧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走去。那里是永和宫附属的绣房所在。
越靠近,戚婉晴的心跳就越发失控。手腕上的白玉,贴着狂跳的脉搏,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无比清晰。
她能感觉到,某种长久以来悬在头顶的命运,正随着她踏入永和宫地界的第一步,开始缓缓降临。
风,更紧了。卷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扑打在冰冷的脸颊上。
绣房到了。门开着,里面传来熟悉的机杼声和低声交谈,空气里是更浓郁的新布和丝线味道。
掌事嬷嬷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们三人一眼,尤其深深看了戚婉晴一眼。
“进去吧。自有人安排你们活计。”她的声音平板依旧,“记住,在这里,眼睛要利,手脚要勤,嘴巴要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她们三人站在门口。
戚婉晴抬起头,望向那扇敞开的门。门内光线明亮些,能看到几个穿着同样宫女服饰的身影在忙碌。
那里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踏过了那道门槛。
手腕上的白玉,在踏入绣房内稍亮光线的刹那,似乎极轻地、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如同黑暗中,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预定范围的,猎手的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