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婉晴脑中逐渐清晰。如果那些被“处理”的账册原件或副本，并没有被立刻销毁，而是暂时藏在某个极其隐蔽、连常安都可能觉得放在自己身边不安全的地方呢？一处偏僻的、由一个老实巴交、不起眼的老苍头看守的库房，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丁老栓出了“意外”，被看到了？或者，只是因为德顺觉得，这老苍头年纪大了，又生了病，不再可靠，需要“处理”掉，以绝后患？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指向了一个可能藏着巨大秘密的地点。

婉晴的心跳加快了。她需要确认，那间库房的具体位置，以及……有没有可能，在丁老栓被送走、新人尚未接手（或者德顺根本还没安排新人）的这段时间里，存在一丝空隙？

风险不言而喻。那地方很可能有德顺布下的眼线，或者干脆就有人暗中看守。但……值得一试吗？

她缓缓走回水榭，在美人靠上坐下，目光重新投向池中悠然摆尾的锦鲤。阳光透过廊檐，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在权衡。直接去探查库房，是下下之策，极易暴露，且她一个内宅女子，如何能接近外院那种地方？即使接近了，又如何进去？

或许……可以从丁小四入手？

丁小四刚刚失去父亲（至少是被迫分离），心怀怨恨与恐惧，又急需钱财为父治病。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也可能，愿意做些什么，来换取一线生机或一点钱财。

但丁小四刚刚被德顺严厉警告过，正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贸然接触，很可能把他吓跑，甚至反咬一口。

需要更迂回，更小心。

婉晴沉吟着。春杏或许能帮上忙。春杏是家生子，在仆役中有些相熟的伙伴，或许能打听到关于丁老栓“急病”前后更具体的细节，或者丁小四现在的处境和心态。

另外，她需要一份外院西北角，特别是库房区域的布局图。哪怕是最简陋的示意图。这很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府里负责修缮的匠人，或者某些在府中多年的老仆，或许有印象。同样可以通过春杏，旁敲侧击。

她打定主意，今晚与春杏“通信”时，要给出新的指示。

但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确认德顺接下来的动向。如果丁老栓的“出事”让德顺产生了警觉，他可能会提前转移或销毁藏在库房里的东西。

如何确认？

她想到了常安。如果库房里的东西真的至关重要，德顺处理了丁老栓，必定会向常安禀报。而常安的反应，可能会在接下来的言行中透露出一丝端倪。

她需要更密切地留意前院的动静，留意常安和德顺出入的规律，留意府中是否还有其他不寻常的人员调动。

团扇轻轻摇动，带来些许凉风，却吹不散心头的凝重。

账册的阴影，仿佛化作了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那里面藏着的，可能不仅仅是数字和亏空，更可能是足以让钮钴禄家这艘看似平稳的大船倾覆的惊涛骇浪。

而她，正试图靠近这阴影的中心。

是自寻死路，还是绝处逢生？

她不知道。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池中一尾红鲤忽然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光，又“噗通”一声落回水中，涟漪层层荡开。

婉晴的目光追随着那渐渐平复的涟漪，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暗流之下，或许也藏着跃出水面的机会。她要做的，是抓住那一闪而逝的亮光，哪怕，那光亮来自最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