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黑衣人是空手出来的，如果他拿走了什么，应该不大。如果他留下了什么，或者查看了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了靠里侧墙角的一个木箱上。那个木箱比其他的看起来略新一些，上面的灰尘似乎有被近期拂动过的痕迹，箱盖没有完全盖严，露出了一道缝隙。

婉晴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踮着脚，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木箱前。蹲下身，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仔细查看。

木箱上挂着一把小铜锁，但锁是打开的，只是虚挂在搭扣上。箱盖边缘，有一个清晰的手指印，按在灰尘里，指印很新，纤细，不像是做粗活的手。

是那个黑衣人的？

她轻轻掀开箱盖。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堆放着一些陈旧的账册、卷宗和零散的信笺。最上面几本账册的封皮上，落满了灰，但能隐约看到“兵部”、“粮秣”、“转运”等模糊的字样。

就是这些！

婉晴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强抑住激动，没有去碰那些账册，而是飞快地扫视着箱内的东西。账册下面，似乎还压着一些信函，信封是普通的官封，但上面的字迹……

就在她目光落在其中一封信函的落款处，竭力辨认那模糊的墨迹时，库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有人来了！

婉晴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她猛地合上箱盖，甚至来不及将那把小铜锁挂好，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倏地弹起，目光急速扫向库房内可以藏身的地方。

杂物堆后？不行，空间不够，容易被发现。

那几个木柜？或许可以……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外！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在她耳中却如同擂鼓。

是那黑衣人回来了？还是德顺？或者是巡夜的？

没有时间了！

她看到靠门边堆放着一堆蒙着油布、形状不规则的杂物，油布拖曳到地上，形成了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她一咬牙，矮身钻了进去，将油布尽量拉拢，遮挡住身体，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可以窥见门口方向。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同时，库房的门被“吱呀”一声，彻底推开了。

两盏气死风灯的光芒，驱散了门内的黑暗，将门口一片区域照亮。

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前面一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常服，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提着的灯笼，样式精巧，绝非府中仆役所用。

后面一人，身形熟悉，正是德顺！他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贝勒爷，就是这里。”德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敬畏。

贝勒爷？！四贝勒胤禛？！他怎么会深夜亲自来这里？！

油布下的婉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连呼吸都彻底屏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被称为“贝勒爷”的高大身影，缓缓迈步走了进来。灯光随着他的移动，扫过库房内堆积的杂物，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停在库房中央，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遮蔽，看进人心最深处。

婉晴躲在油布下，一动不敢动，甚至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藏身的方向略略停顿了一瞬。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东西呢？”胤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在、在那边箱子里。”德顺连忙引着胤禛，走向墙角那个木箱。

灯光照亮了木箱，也照亮了箱盖上那个未来得及复原的指印，和虚挂着的铜锁。

德顺的脸色，在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