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像要裂开。

婉晴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唤醒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间简陋小屋熟悉的、带着细微裂缝的屋顶。晨光透过窗纸，吝啬地洒进一点灰蒙蒙的光线。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软和寒意。昨夜在冰冷库房里长时间的蜷缩和惊惧，终究是留下了痕迹。

“格格，您醒了？”秋月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看见婉晴的脸色，吓了一跳，“呀！您的脸怎么这么白？嘴唇都紫了！”她急忙放下水盆，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婉晴的额头，惊道，“好烫！您这是着凉发热了！”

婉晴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她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轻轻摆了摆手。

秋月会意，急道：“奴婢这就去回禀福晋，请大夫来！”

婉晴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清晰的制止意味。现在去惊动福晋，势必引来更多关注和探问。她刚从库房回来，任何额外的注意都可能带来风险。

秋月愣了愣，看着婉晴苍白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那……奴婢去小厨房看看，给您熬点姜汤驱驱寒。再想法子悄悄弄点治风寒的丸子。”

婉晴松开手，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带上一丝赞许和疲惫的谢意。

秋月动作麻利地服侍她漱了口，用温水帮她擦了脸和手，又翻出一床稍厚些的被子给她严严实实盖上。“格格先躺着，千万别再受风。奴婢去去就回。”

秋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婉晴一个人，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洒扫声。

她闭上眼，昨夜库房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四爷胤禛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德顺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那封被取走的信，还有那句冰冷的“孤另有处置”……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回想，肺部和喉咙的灼痛让她蜷缩起来。身体的虚弱提醒着她现实的处境。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想着能抓住更多线索，却差点暴露自身，还染了病。

眼下，强行行动已不可能。养病、蛰伏、观察，才是明智之举。

接下来的两日，婉晴便“病”在了自己屋里。秋月对外只说是夜里起身不慎着了凉，需要静养。福晋那边派了个婆子来看了一眼，说了些“仔细将养”的场面话，留下了两包府里常备的、药性温和的驱寒散，便再无下文。一个不得宠的庶女生病，在这深宅大院里，激不起半点水花。

嫡姐明玉倒是听说后，特意“路过”了一趟。她站在门口，用帕子掩着口鼻，远远瞟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憔悴的婉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妹妹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如今阿玛和兄长正忙着要紧事，妹妹可要快些好起来，莫要再添乱了。”她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下简陋的屋子，“缺什么，让下人去领便是，我们钮钴禄家，还不差这点。”

婉晴撑起身子，做出虚弱的样子，低声道：“谢姐姐关心，是妹妹自己不当心……不敢劳烦姐姐和府里。”

明玉似乎对她的乖顺颇为满意，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带着丫鬟娉娉婷婷地走了。

婉晴重新躺下，目光落在斑驳的屋顶。明玉提到的“阿玛和兄长正忙着要紧事”，恐怕不止是寻常公务。库房的事，虽然被四爷按下，但风声鹤唳之下，常安和凌柱，不可能毫无察觉，毫无动作。

她需要耳朵，需要眼睛。

秋月是她目前唯一能稍微信赖的人，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广泛地、不引人注目地收集信息。

机会在她“病”愈后，第一次去给福晋请安时，悄然出现。

那日天气晴好，风里已带了点初春的暖意。婉晴刻意穿了身半旧不新的淡青色棉袍，脸色仍有些苍白，由秋月扶着，走在去正院的路上。经过花园角落时，看见两个负责打理花木的粗使婆子，正一边修剪枯枝，一边低声嘀咕。

“听说了吗？东跨院后头那排旧库房，这两天突然加了人守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