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还是德顺管事亲自挑的人，神神秘秘的。我那天早上路过，想抄个近道，都被拦了回来。”

“说是里头存了些要紧的旧物，怕有野猫进去捣乱……可我瞧着，那新去的两个看守，腰板挺直，眼神利着呢，不像寻常看库房的。”

“少打听！主子们的事，咱们干好活计就是了……”

两个婆子看见婉晴走近，立刻噤声，垂手退到路边。

婉晴目不斜视，缓步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微微一动。果然，德顺按照四爷的吩咐，加派了人手，而且是“嘴严眼瞎”、看起来有些底子的。库房那条线，短期内是彻底碰不得了。

到了正院，福晋照例问了问她身体，叮嘱几句“姑娘家要仔细保养”之类的话，态度依旧平淡中带着疏离。其他几位姐妹也在，说了几句闲话，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近日京中的传闻。

“……听说雍亲王前几日在御前，对户部积欠的老账发了话，要彻查呢。”说话的是三房的一位堂姐，消息向来灵通。

另一位姐妹接口：“可不是？这几日户部的几位大人，脸色都不大好。四爷办事，向来是……”

“慎言。”福晋淡淡地打断了话头，瞥了她们一眼，“朝堂上的事，岂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

众人连忙低头称是。

但婉晴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雍亲王，户部积欠，彻查。这和库房里的账册，以及那封被取走的信，会不会有联系？四爷的动作，已经开始了。而且，是从明面、从更高的层面入手。钮钴禄家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是棋子，还是……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请安结束，婉晴慢慢往回走。经过二门附近时，远远看见常安带着两个长随，脚步匆匆地从外书房方向出来，脸色有些沉郁，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烦心。他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婉晴。

常安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府里的气氛，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已有暗流因四爷的动作而开始紊乱。

回到自己小屋，婉晴倚在窗边，看着院墙一角探出的、尚未发芽的枯枝。

蛰伏不是退缩，而是在积蓄力量，观察风向。库房的险行，虽然未能拿到实物证据，却让她窥见了棋局的一角，明确了“执棋者”是谁。

现在，她需要的是耐心，是更多的“眼睛”和“耳朵”。秋月可以帮她留意内宅琐事和下人间流传的消息，但还不够。她需要接触到信息更核心的层面……

一个念头，如同窗外悄然掠过枝头的雀鸟，轻轻在她心中落下。

病愈后的“感恩”，或许是个不错的由头。去向福晋、甚至向忙碌的阿玛和兄长请安、关心，是身为女儿的本分，也是……观察和接近的机会。

当然，必须自然，必须谨小慎微，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纤细却已不再完全无力的手指上。穿越而来的灵魂，清朝庶女的身份，这深宅，这皇权，这迷雾重重的棋局……每一步都仍是刀尖起舞。

但至少，她现在知道，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了。

窗外的枯枝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积蓄着破芽而出的力量。冬天还没完全过去，但某些变化，已经如同地底暗涌的春水，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