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福晋接着道:“咱们府上,你姐姐明玉活泼些,你三妹年纪尚小。你平日还算沉静,也略识得几个字。王爷福晋点了你的名,也是你的造化。”
点了她的名。不是钮钴禄府的格格,而是她,钮钴禄·婉晴。
暖阁里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百合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些,甜腻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苏培盛适时开口,依旧笑容可掬:“王爷福晋也是听闻二格格性子贞静,喜好读书,这才起了邀约之心。并非正式宴饮,不过是后宅女眷们一处说说话,解解闷。日子定在三日后,届时府里会派车来接。”
不是商量的口吻,是告知。是来自雍亲王府的、不容拒绝的“邀约”。
婉晴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受宠若惊、又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的神情:“这……王爷福晋厚爱,婉晴感激不尽。只是女儿才疏学浅,于佛理更是一知半解,只怕……只怕有负福晋期望,唐突了贵人。”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惶恐。
“格格不必过谦。”苏培盛笑容不变,眼神却像最温和的探针,“王爷福晋最是宽和,不过是一处清谈。格格届时只需带着平常心前去便是。”
福晋也道:“正是。这也是王爷福晋看重咱们府上。你回去好生准备,衣着朴素大方即可,莫要失了礼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婉晴知道,推拒已是不能。她再次垂首,声音更显柔顺:“是。女儿谨遵额娘教诲,定当谨言慎行,不负王爷福晋和额娘期望。”
“嗯。”福晋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苏公公还有旁的事要忙,你先退下吧。”
“女儿告退。”婉晴向福晋和苏培盛分别行了礼,缓步退出暖阁。
直到走出正院,走到无人看见的廊角,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已微微汗湿。春日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是普通的邀请。绝不是。
四爷胤禛,终于将目光,正式投注到了她这个小小的钮钴禄庶女身上。
是因为库房那夜,他终究察觉了什么?还是那封信的内容,指向了钮钴禄府,而自己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庶女,恰好成了某种试探的入口?抑或是,福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抬头,望向高墙外露出一角的、灰蒙蒙的天空。三日后,雍亲王府。
那将是比钮钴禄府更深、更不可测的龙潭虎穴。是机会,更是前所未有的险境。
百合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甜腻之下,是冰冷的算计与审视。
她拢了拢衣袖,指尖冰凉。得尽快让秋月去打听,雍亲王府近来的动静,尤其是那位王爷福晋的喜好、习惯,以及……四爷府上,还有哪些女眷,可能会出现在那场“清谈”之中。
每一步,都不能踏错。